网站改版啦 (2016-08-04)
从好几年前就着手了……拖延症已经没办法治疗了。总之,希望大家喜欢——不喜欢我也没办法啊_(:з」∠)_
民以食为天

市南路果蔬市场往往天还不亮就开始了一天的繁乱,早起商贩们的喧嚣声中,送货的卡车把附近村镇收获的最新鲜的蔬菜肉蛋源源不断地大批量运送而来,经营者和工人们热火朝天地卸货陈列,在市民们前来购买之前用丰盛的商品塞满整个市场。往往就在这个时候,那些购买量较大的饭店、食堂的货车也到达了,于是进货与发货不得不同时进行,这个市场是附近几个城区中最大的农贸市场,承担着立新市数十万人的吃饭问题,每天的繁忙可想而知。

徐玉山就是这个市场的一名经营户,主要经营各种蔬菜,间或买一些蛋类, 因为他秉承着同样是菜贩子的父亲“宁可少挣几个,决不缺斤短两”的祖传“经营理念”,所以回头客很多,每天的生意总是不错。

做生意的人每天要面对无数来来去去的面孔,自然不可能每一张都记得, 除了少数的熟客,徐玉山最近对于一个男性顾客产生了很深的印象。

徐玉山已经习惯了那个男人在刚刚卸完货的时间光临自己的菜摊,过去的三个月里,每天早上的六点钟,这个男人就会准时地出现。

男人的长相相当平凡,平凡到了令人看到之后马上就会忘记、再看过之后还是马上会忘记、即使天天见到他已经有三个月的时间,至今徐玉山依旧没有办法在脑海中勾画出他的样子的程度。不过正是因为这样,每当那个男子出现反而令徐玉山马上可以认出他来——能长成这样毫无特点,看过就让人忘记的人实在太少了。最令见惯了来来往往人群的徐玉山注意的当然不是这个男人的相貌,而是这个男人每天购买物品的内容跟他每天的出现一样那么有规律。

每天,男子来到市场之后都会在徐玉山的菜摊上先买两种时令蔬菜,各买五斤,然后再到对面的肉铺中买肉,也是买两种,牛肉或猪肉、羊肉,有的时候也会选择买生鸡、鸭或兔子,同样是各买五斤。然后就带着自己购,买的食材离去,就连每次购物花费的时间都差不多。徐玉山不知道这个男子是为家庭还是别的什么单位购买东西的,如果是为了家庭,十斤蔬菜也罢了,十斤肉他们是多少人才能在一天之内吃完、然后又天天来买的呢?如果是为了某个集体, 十斤蔬菜配十斤肉的搭配奇怪不说,选择的品种也太单一了吧?

当然作为一个生意人,徐玉山当然很聪明地不去理会对方什么每天买这么多东西,只要对方来买,而且不讲价、不计较斤两的买,当然是买的越多越好, 他徐玉山绝对没有不卖的道理。要是世界上买菜的人都像这个男人一样,菜贩子们的生活将变得多么美好啊。

早上六点钟,那个男人果然准时出现在徐玉山的菜摊前。

“来了,来看看刚到的菜,新鲜着呢!你看看这茄子,这丝瓜……”徐玉山看到男子,马上就像往常一样的推销起来。

不过很令徐玉山吃惊地是,今天这个男子说了一句多余的话。

——与他平时只说“菠菜”、“白菜”、“西红柿”、“五斤”、“多少钱”…… 这些字眼相较,今天他竟然说了另外一句话。他对徐玉山说:“不要茄子,茄子农药特别多。”几个月来徐玉山已经摸到了这个男子的习惯,那就是他没什么主见,往往徐玉山向他推荐什么,这个男子就买什么。徐玉山经营时虽然没有缺斤短两的毛病,但是把不好卖的东西加大推销力度卖出去,这是商人的基本素质,面对一个推荐什么就买什么的顾客的时候尤其如此。几乎每一次徐玉山的推荐都能得逞,男子在购买什么品种方面完全没有个人的意见,似乎对他来说,只要买两种蔬菜,每种五斤就行了。可是今天当徐玉山向男子介绍"新到的特别好特别新鲜的茄子"的时候,男子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徐玉山忍不住抬头看了看他那张毫无特色的脸。

“不要茄子,茄子农药特别多”或者“土豆种的时候就用了药的,千万不能买”,再或者“大棚里的蔬菜全是用化肥摧起来”这一类的话,徐玉山一天要听很多次,特别是那些住在附近有大把空闲时间可以挥霍的老太太们,她们买菜时选菜的方式几乎是一片菜叶一片菜叶的过滤,一种蔬菜一种蔬菜的批评的。

可是这句话出于眼前这个男子的口中,就不得不让徐玉山惊诧一下了。“其实茄子……这种茄子不怎么用农药……”徐玉山下意识出于职业习惯的解释。

男子似乎没听见他的话,转向另外的蔬菜,最后挑了丝瓜和芸豆,付钱后

提在手里走向对面的肉铺。

不一会对面肉铺的赵老板就吆喝起来:“老徐,有零钱没有,帮我破开这张。” 徐玉山的摊子前面正好没有顾客,于是点了零钱给对方送过去。商贩们在

一起经营,相互之间串个钱那是家常便饭,更何况老赵和他还是关系特别好

的朋友。

老赵拿了钱找给前面的顾客,嘴里对那个男子说:“今天的鸡真的特别新鲜,都是小公鸡,您不来一只?”看来这个男子买肉的习惯与买蔬菜时差不多, 所以老赵才会这么卖力的推荐。

“不要鸡,有禽流感。牛肉和猪肉各五斤。”男子说。

徐玉山看到老赵眼睛闪过一抹惊讶,但是还是手脚利落地把肉斩好打包,递到了他的手里。

这时,男子手里已经柃了二十斤的东西,尤其是十斤蔬菜,那可是累累赘赘的一大包,男子拿着却是举重若轻的样子,结帐后很快就消失在市场出口方向。

徐玉山摇头感叹:“那些种菜养殖的再不存良心的这么搞下去,连累我们的生意都不好做了啊……”

“是啊是啊,再这么下去,真要哪天卖出去的东西吃死人,我们可是要担责任的……”

两个人感慨几句,自然还是各自回去经营他们的可能有农药残留的蔬菜和可能是病死家禽的肉食,而那个男子提着他购买的东西,走出市场,正慢慢走向一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周影把食材放在车后坐,发动了车子。

一个火红色的鸟类脑袋从他的口袋里伸出来问:“买的什么肉?”

“牛肉和猪肉。”周影回答。

“没有妖怪肉吗?”

“人类的市场不卖那个。”

“没意思,所以我才说人类没用!”火儿嘟哝着从口袋里跳出来,顿时身形从半根手指长短变成了小鹰大小,独爪立在椅背上,把头伸向周影贴着他的脸怂恿:“影,要不我们去打猎吧?猎人猎妖怪都行!”

“刘地说最好不要无端吃人。”

“什么!”火儿大怒,身上的火焰腾地冒了起来,双翅揪住周影的头发大叫, “我是你儿子你知不知道!你竟然为了一个刚认识的家伙说的毫无道理的话影响我的正常饮食!你知不知道你要是不给我吃饱我就会发育不良!要是我发育不良我就会变得弱小,要是我变得弱小,你这个做父亲的就会被人笑话的!你知不知道,让我吃饱就是你这个做父亲的职责!我吃不饱就是你失职!你失职! 你再跟那只地狼做朋友就会变成一个失职的父亲!”

周影看看火儿最近又胖了一圈的身体,发现按照火儿的理论,在他身上实在找不出自己失职的痕迹来,于是说:“我买了十斤肉。”

“吃腻了,吃腻了!我要吃妖怪!上次那只窫窳味道就很不错,要是再来一只就好了……”说着回味无穷的吧嗒吧嗒着嘴。

周影没有说话,发动了车子。

周影是一个以人类的外表和身份住在这个城市里的妖怪,他的原形是一只影魅。

影魅原本是妖怪中最低级的一种,是从原始森林的阴气和沼泽的湿气中生出来的,没有形体、没有思维的影子,寿命短暂,朝生暮灭。但是周影却凭借着机缘巧合和自己的辛勤修炼,成为了小有道行的妖物。他收养了一只灵兽必方,父子之间虽然种族、能力差异极大,但是彼此的感情却胜过亲生父子。由于周影的修炼目的是修成正果,目前正在经历“学习做人”的阶段,所以幻化成人,来到城市,安静地混迹在人群中生活。

前些日子,一只“窫窳”来到这个城市里随意吃人,他毫不掩饰的行为引起了人类的关注,也给周影带来了很大的麻烦,最后在火儿的帮助下,周影和他新认识的朋友刘地才将窫窳铲除掉,要是像火儿说的再来一只,他们能不能对付还真的很难说。

“肉啊肉……香喷喷……”嘴里嘟哝着,火儿再次缩回了周影口袋里。他还处于幼年期,法力不足,在前几天和窫窳战斗中消耗了过多的力量,所以最近一直处于昏昏欲睡的状态。照他自己的话说就是需要大量的营养补充,所谓的营养自然就是肉,香喷喷的肉,妖怪肉当然最好,实在不行别的也吃,火儿在饮食方面并不算挑剔,基本上周影给他什么肉他就会吃什么肉,但是素菜他是碰都不会去碰的。

不等到家门口,周影就看到了正在晃悠的刘地。虽然认识仅仅几天,但是他们彼此已经很熟悉,特别是刘地对周影,简直热络得像多年老友一样,在周影家里进进出出,一副全然不把自己当外人的

架势。

“啊呼呼……”迎面先打个大哈欠,刘地冲周影晃过来,“两天没睡了,不行了, 懒得去找早饭了,你家今天吃什么啊?”很明显,他这就是表示今天要在周影家吃饭睡觉的意思。

“菜和肉。”周影给他看看自己手里拿的东西。

“你怎么买这么多?早就准备着我来吧,哈哈哈哈……我看看,嗯,这牛肉不错,你会做牛排吗?我喜欢五成熟的。”

“五成是吗?我会让你满意的……”伴随着一个阴森森的声音,火儿一下子冒了出来,挥动着翅膀对刘地说,“我觉得八成熟也不错,你真的不想试试?”

刘地看他的眼神不住在自己身上打转就知道他没按什么好心,用鼻子哼了一声说:“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我才不管你跟谁说话,离我家的肉远一点!”火儿落在装肉的袋子上,袋子随着周影走动的节奏晃动,他也荡秋千似的在上面摇晃着,恶狠狠的盯着刘地,扞卫自己家的肉的决心表露无疑。

刘地虽然经常“拜访”周影,可是直至今天也没有得到在周家用餐的荣幸, 究其根本原因不是周影不好客,实在是刘地的食性与火儿过于接近,以至于火儿在他出现在家中的时候对于家里的食物看管得格外严格,生怕被他偷吃了去。

“大侄子啊……”刘地无视火儿不欢迎的目光径直跟着周影回了家,熟门熟路地往沙发上一躺,一脸慈祥的对火儿开口说,“刘伯伯今天可是给你带了礼物来的喔。”说着手中多了一叠画书,冲火儿招摇着。

火儿的爱好来来去去就是那么几种,除了惹是生非、欺负弱小之类他自己不太承认的主要爱好以外,最重要的就是听故事(有了电视之后也可以称之为看“故事”,即毫无节制的整天看动画片、电视剧、漫画书等等),睡觉,吃—— 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理解疯狂迷恋动画片的他为什么不喜欢加菲猫,因为"同类" 总是有竞争的。对火儿来说,所有的爱好中听(看)故事这一点,那可是他第一的爱好,为了听故事看电视,他可是不吃不喝都可以的。

刘地现在投其所好地拿出了一大摞故事书,火儿果然受不了诱惑,马上就从食物上面飞到了刘地上方,嘴里还是不服气地叫着:“有什么了不起的,别以为这样就可以骗我们家的肉吃!我可以叫影给我买!”

“是吗?你确定周影会买?”刘地懒洋洋地问。这句话的真实含义不是指周影会拒绝火儿的要求,而是指对于动漫、影视等毫无研究的周影,他究竟能不能买回来火儿要求的东西的问题。说话间,刘地的手中又多了几张动画片DVD扇动着。

“呆子历险记,我一直想要的!”火儿马上换了嘴脸,从满脸不屑变成了一副狰狞,身上的火焰呼呼升腾着对刘地威胁,“交出来!交出来我就饶你不死!”

刘地哼了一下,扬声叫:“周影,你儿子正在客厅里放火!”

“火儿,不许再烧了家具。”周影没什么起伏的声音紧接着传出来。虽然出租车司机的收入还可以,周影和火儿父子两个对于物质生活的要求也不高,可是一个星期换一套新沙发的频率对于钱包的考验也让周影感到压力巨大,只能再三的要求火儿不许在家里放火,即使要放火也不许烧大件家具。

虽然这条禁令对于火儿而言效果非常不明显,家里的橱柜沙发依旧更换迅速,顶多是从一周一换改成了八九天一换而已,但是火儿向来自诩是一个孝顺的好孩子,周影那边说着他这边放火的行为还是做不出来的。

“交出来!”

“不!”刘地以沙发为“人质”,摆出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火儿要是刻意控制的话,放出的火也能够控制在只烧刘地不烧到沙发的范围,但是看刘地的架势就知道,就箅火儿控制得再好,他也有本事让战火蔓延到脆弱的沙发上去,然后,火儿自然就要受到周影的批评,并且会因为买新沙发而不得不减少买故事书的钱。

“卑鄙无耻!”

“谢谢夸奖!”

双方目光交错,爆发出耀眼的电光。

“最新的故事书,最新的漫画,最新的动画片……竟然没有人要,干脆扔到垃圾箱里算了……我看还是吃饭重要,我记得XX饭店的早餐不错,而且饭店不远处就有个大垃圾箱……”刘地喃喃自语着,手里的东西不离火儿视线的晃来晃去。

“拿来!”

“哎呀呀,去哪里吃早餐顺便把这些东西扔了好呢?” “交出来!”

“我真的饿了,就随便选一家吧……一定要附近有垃圾箱可以扔东西的。” “给我,我允许你在这里吃早饭了,不过记住,只需吃菜叶!”火儿终于做出了妥协。

“早这么乖巧不就行了。”取得了胜利的刘地得意地把手中的东西扔给他。火儿拿过自己想要得东西的一瞬间,挥动翅膀一团火焰飞出去,稳稳的包围了刘地,然后大声喊起来:“影,刘地狗在我们家放火了!”等到刘地和从厨房冲出来的周影手忙脚乱地把火扑灭,火儿已经熟练的打开电视和DVD播放起动画片来,一边看电视一边手里还拿着故事书,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分心而用的。至于刚才的火灾那自然是刘地放的,他是不会承认的。

“什么时候吃饭……周影你做好了没有……”刘地躺在沙发上嚷嚷着。单看火儿的体形就使得他对于周影的厨艺很是期待,既然做出了投资,自然要在这顿早餐中吃回本来。

“好了。”周影回答着,从厨房中端出了……两口锅。打开锅盖,一口锅中煮着大块的肉,而且是把猪肉和牛肉放在一起煮的,猪肉看起来已经熟透了,而牛肉则可能只有六成熟。另一口锅中煮着蔬菜,同样是把芸豆和丝瓜放在一起煮的,两种很常见的蔬菜被混合在一起煮得稀烂,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罕见味道。刘地看着这些菜肴,抽抽鼻子然后迅速屏住呼吸,带着最后一线希冀试探着说:“这个味道实在……你一定是放了什么能令口感特殊好吃的配料吧?”周影认真的回答:“什么是配料?”

刘地咧咧嘴,用筷子捅捅锅子里的东西:“这就是全部的早餐?没别的了? 窝头咸菜,干馒头,面包渣也行啊?”周影依旧认真地回答:“没有,就是这些, 吃饭吧。”说完把筷子摆在刘地面前。刘地颤抖着,举着重逾千钧的筷子缓缓的伸向锅子,有些事情即使不情愿,依旧不可避免地会发生,就好像在朋友家里吃饭,不管饭桌上端上来的是佳肴还是猪食你都不能不伸筷子一样。

先吃肉还是先吃菜?哪一种毒死人的可能性比较小?

肉,还是肉,作为地狼,对于肉类的消化能力总是强一些的。刘地下定决心, 咬紧牙关,义无反顾地向着某一块看起来“毒素”可能小一些的猪肉伸出了筷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火儿威风凛凛地从天而降,一翅膀打斜了刘地

手中的筷子:“不是跟你说只许吃菜叶吗!我们家的肉都是我的,不许你吃!” 说着直接跳进了锅子里大吃起来。刘地瞬势收手,把筷子放下,擦擦冷汗对周影说:“也是也是,我作为长辈怎么可以和大侄子抢吃的,呵呵呵呵……” 于是周影端起那锅煮菜放在了他的面前。“那个……我是肉食妖怪,只吃肉的,呵呵呵呵……” “厨房里还有肉,我再去煮。”好客的周影马上站了起来。“不用了,不用了。”刘地急忙站起来,“我想起来还有急事,现在就走。” 刚才不是还说吃了饭要睡上两天的吗?周影有时候真是不适应刘地这种多变的性格。

“这几天我们立新市新来了几个妖怪,我得盯得紧点,其中有个还真是让人不放心。”刘地边解释着边往外走。周影知道刘地是立新市妖怪们的头领, 不论是在山林中还是在城市中,妖怪们之中总是会有处于领导者位置的个体或者家族存在,在山林中的时候是这样,周影带着火儿走过的其他人类城市也是这样。在立新市,立在所有妖怪上方的就是刘地。

刘地与周影以前见到过的其他地方的妖怪头目们有着某种不同,周影说不出那是什么,可是那种不同令周影从某种角度又感到熟悉,不由得在内心深处怀念起另外一个统驭整个山林妖怪的人物来。可能就是因为这种特殊的熟悉, 才使得周影能够这样轻易的接受了刘地的友谊吧?

“新来的妖怪有什么问题吗?”周影看到刘地这么急着走便问。也许又来了窫窳那样强大的妖怪,周影知道,对于任何一个地方的妖怪首领来说,新来的妖怪过于强大都是一件棘手的事情,甚至很可能引发权力方面的斗争和交替。既然刘地是他的朋友,那么他就理所应当有义务帮助刘地。

“没什么问题,很正常的妖怪……”刘地摊摊手,“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得了!”

周影疑惑地看着他。刘地拍拍他的肩膀:“周老弟啊,你该不会认为所有的妖怪到人类城市来,都准备跟你一样过日子吧?他们大多数可是为了享受而来的,享受你懂不懂……好吧,我知道你不懂。反正他们绝对不是为了到人类的城市来打工挣钱,来租房子住,来遵纪守法的。他们之所以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让他们自己觉得舒服。”周影点头,确实如此,刘地自己就是这样的,不论是人类还是妖怪,想要自己过的舒服的心理都差不多。

刘地接着说:“所以吧……妖怪的舒服日子和人类的定义不同你明白吧?” 刘地说完挥挥手,摇摇晃晃的直接穿过墙壁走了。周影花了好一阵子才理清他话里的意思。新来的妖怪中有一个想要过毫无顾忌的舒服日子,而且是妖怪们所认为的舒服日子,当然其中就包括吃人等对人类极不利的因素。刘地一直在这个城市中维护一种秩序,不是为了保护人类,而是为了保护这个城市和妖怪们本身,生活在人间界,即使再怎么瞧不起人类,也要谨记这里是人类的世界, 一切都是以人类为中心在运转的。悄悄的隐身在人类社会中,舒服生活的同时把自己存在的痕迹消擦干净,这样生活的妖怪才是做出了正确选择的妖怪。凭借着自身能力超过人类而肆意嚣张的后果只能带来灾难,这样的灾难甚至会把周围无辜者都牵连进去。刘地作为立新市的妖怪首领要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不是为了保护人类,而是为了保护立新市所有的妖怪。要是新来的妖怪过于嚣张,刘地作为这里的妖怪首领就有义务给对方上一堂人类世界生存课。要是遇上朽木不可雕类型的妖怪,那么与窫窳之间的争斗就不可避免的要再次上演了。周影能够感觉到刘地不打算发起争斗,可是对方要是一个窫窳式的妖怪,刘地也不会吝于战斗。虽然在与窫窳的战斗中,火儿对于最后的胜利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但是周影不怀疑即使没有遇上自己,刘地一个人依旧会进行与窫窳战斗的。

如果需要,刘地应该会来找自己的。这样想着,周影走向阳光射入的窗前, 准备开始一天的修炼,而火儿也抹着嘴从锅子里跳了出来,躺在沙发上继续看他的动画片。动画片的主题曲时间,已经看了几十集,厌倦了这支歌曲和那些画面的火儿无聊的在沙发上滚来滚去,无意中按到了遥控器,电视画面立刻从播放转到了电枧频道上,由于音量的差异,屋子里顿时回荡起了男性播音员如雷鸣般播报新闻的声音。

“……近期再次査获大量病死猪肉。我市各级防疫检验检疫部门加大派査力度,严控病死猪肉流入市场……”火儿麻利地把频道拨了回去,气呼呼地诅咒: “死人类声音这么大吓我一跳,让我看见本人给你个五成熟!”这时向来修炼时不受外界干扰的周影睁开了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看已经转换了频道的电视, 过了一会才闭目继续修炼。

刘地从豪华五星级酒店晃出来的时候,时不时地受到异样的眼光。他现在是一副长发及肩,有几缕染成了五颜六色,带着耳环穿着挂满银饰的黑皮衣, 不管这种装扮在某些人群看来多么时髦有个性,毕竟与五星级大饭店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的。不过刘地这种厚脸皮的人根本就不会在乎别人的目光,依旧大摇大摆的走着。在他身后,一个中年男子紧紧跟随。男子身材相貌都普普通通,没有任何出众的地方,可是即使这样的一个人在全身被价值不下几十万的各色世界名牌服饰包装起来之后,也会变得极吸引眼球。酒店的服务人员和客人看着这样奇怪的一对组合:人们眼中的大款和小混混在一起,而且是大款亦步亦趋的跟着小混混,任大家的想象力多么的丰富,也猜想不出他们会是什么关系。出了酒店,刘地挥挥手表示告辞,那个男子一直目送着刘地消失在人群中,才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在没人注意的情况下他慢慢的走进了一条小巷, 当那条僻静的小巷中再次有人走出来的时候,却是一个衣着朴素,形貌平凡的男性,恐怕即使再有心的人,也不能把他和之前那个满身名牌的人联想在一起。

男人再次看向远方,各种造型的高楼林立,城市的轮廓伸延向远方。第一关已经通过,这个男子就要在这个城市中开始新的生活了。虽然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陌生,可是事情总是有两面的,也许在失去了故乡栖身的山林之后, 这里的生活更加舒服自在也说不定。男子这么想着,大歩走向了车水马龙的城市街道,很快融入其中消失了踪迹。

周影停下车,看到叫车的客人略微的有些意外。虽然知道立新市的妖怪数目在人类城市中算是多的——这是刘地对于这个城市管理的很好的结果—— 但是来到立新市几个月了,周影的出租车拉到妖怪客人的机会却不多,加上之前刘地故意搭乘的那次,到现在一共只有五次而已。这大概是因为妖怪们在人类中都生活的如鱼得水,大部分都拥有自己的私家车的缘故。

“请问去哪里?”

“……XX路,谢谢。”对方看到周影也感到惊奇,在人类城市中的妖怪肯

认真工作的本来就不多,选择开出租车这种比较辛苦的工作的,更是初次看到。不过和平时一样,初次打交道的妖怪们对于彼此保持着警戒与礼貌。男子上了车,而周影认真的把车开到了他所要求的目的地,一切就到此为止。男子下车之后,火儿才懒洋洋的从周影口袋里伸出头——连续看了二十多个小时的动画片,现在他正在补充睡眠中——“我好像闻到好吃的东西的味道……” “没什么。”

“是吗。”火儿从来不怀疑周影的话,于是缩回头去继续睡,一般来说不到周影收工回家的时候,他是不起来的。周影很快就把刚才的客人忘到了脑后,对他来说,客人只分为付费的客人和不付费的客人两种,对于种族方面的歧视他是没有的——如果有谁敢尝试坐他的车不付车钱,保证所要受到的对待大同小异。周影把车驶离热闹的酒吧街,准备转到前面的超市买口新的锅子, 晚饭时火儿吃得太猛,把锅子啄了一个大洞。周影决定放弃那个已经用法术修补过很多次的旧锅买一口新的。走进超市,周影发现今天是一个遇到妖怪的日子。刚刚踏进超市,周影就看到一个人类女子模样的妖怪正挽着一个人类男子在超市中购物。虽然也有妖怪与人类亲亲热热相恋的事情发生,但是即使是周影也能够一眼分辨出妖怪是不是处于捕猎的状态,在山林中曾经的生活,已经使得这种能力成为一种本能了。这个妖怪女子不是在与人类相恋,而是在捕猎。或者她也不一定就是女性,就好像第一次看到刘地时一样,只是为了捕猎而采取的最适合的方式。对方也觉察到了周影的目光看过来,双方的眼光一触马上分开,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了——似乎都跟吃有关系:一方是在捕猎, 而另一方则是要购买一口做饭用的锅。周影购物的方式很简单,直奔目标所在的货架,然后拿出一口跟他原本使用的一模一样的锅,转身就奔收款台。

就在他这一进一出的功夫,那个妖怪女子和她的人类"同伴"已经不见了, 周影并没有对这件事多做牵挂,拎着锅子回到自己的车边。就在他开车门的一瞬间,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直扣他的咽喉。周影后退半步,手一抬,手中拎的锅子的影子圆滚滚的像炮弹一样的对着对方砸了下去。

影子的锅子虽然体积不小,但其实没有什么杀伤力,落在对方的手臂上, 仅仅把对方的手臂推开几分。不过这样的空隙对于周影已经足够,手指一弹, 影刀落在掌中,挥刀就抹向对方的脖子。在周影的概念中不存在什么忍让、得饶人处且饶人等类似的这样观念,对方出手就袭击他的要害,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施展杀招。对方想要杀伤他,那么他绝对不会关心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而是马上决定杀掉对方以绝后患。至于对方是什么来路,是男性还是女性, 是不是在被自己还击负伤之后哀求饶命,这些周影统统不管。

你要杀我就应该有被我杀掉的准备,我自己也一样,出手的时候就准备着死亡。弱肉强食就是这个世界的法则,妖怪们就应该遵守它。当那个女妖怪一击不中反而被周影逼得连连后退的时候,马上就意识到自己与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对手的差异,她凭借着经验马上选择了连连求饶。女妖怪相貌很美一一女性妖怪在变化成人的时候,自然而然的都会选择或者清丽或者娇媚的美好样貌作为自己人形的基本状态,甚至不惜为这种不太必要的选择耗费自己苦苦修炼来的道行。所以面貌普通的男性妖怪很常见,姿容不出众的女性妖怪则很稀有。凭借着自己的美丽妖娆的容颜,女妖怪做出珠泪盈盈,花容凄婉的样子看着周影哀求:“奴家只是看到同类太兴奋了,想开个玩笑,奴家没有伤害先生的意思啊……先生手下留情……”

以往她曾经多面对男性妖怪使用这样的伎俩,从来没有失败过。效果好的时候甚至能够使她得到趁着对方分心而反攻,一举取得胜利的机会。即使效果最差的,也能使得对方摇头而去,不再和她这样一个弱女子计较。

看到周影不为所动的依旧逼近,女子慌忙后退之中却在眼睛里挤出了几滴眼泪,梨花带雨的模样自然更是动人,声音更加凄切的哀求:“求先生饶了奴家这一次,奴家做牛做马报答先生不杀之恩……”

历来她这副样子就算铁石心肠看了也会心软下来,可是不是铁石心肠的周影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趁着她后退哀求、抵抗力减弱的时机加紧了进攻。可怜这名女子,本来已经到手的人类匆匆放弃,就是因为看到了周影这个新的“猎物”,想要把原定计划中的晚餐换成周影,美美地吃一顿的同时接收周影的法力。却没有想到周影的实力比外表看起来强大无数,而且她惯常使用的美人计也毫无效果。不等她再想出什么脱身之策,周影的影刀已经准确的刺进了她的心脏。

周影看着脚边渐渐产生变化的尸体皱皱眉,刘地不是说城市里居住的妖怪之间都保持着距离吗?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一个?她又没有窫窳那样的本领, 竟然还不仅仅袭击人类,而且连妖怪也毫不客气的下手,这又是为什么呢?

周影虽然百思不解,可是眼前的残局还是要收拾。

把女妖怪的尸体收起来,用法术凝水清洗掉地上的血渍,仔细看看没有什么破绽了,才挥手击破了那个女妖怪事前布置的幻术。

不得不说这个女妖怪从一开始就对周影抱着十分的杀机,竟然连迷惑周围人类用的幻术都事先布置好了,现在这个布置倒是省了周影的麻烦。

看看面前的街道依旧人来车往,人类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事情, 周影回到车上,驾车向街道的另一头开去。

“不要西红柿。”“不要猪肉。”

徐玉山和他对面的肉铺都明显感到了这几天来这个男子的变化——他对于菜、肉的挑剔越来越多了。好顾客越来越少了啊……当男子提着他购买的东西离开的时候,徐玉山与对面的肉铺老板不由一同感叹。原来这个男子的购买方式让他们觉得有些奇怪,可是现在,当对方越来越像那些“正常”的顾客的时候,他们又开始感叹人心不古,好顾客越来越少。虽然他们明知道这个世界上正常的客人是什么样的,真正稀少的那种,其实应该称之为奇怪的客人才对。

周影当然不知道也不在乎身后的商贩对自己的看法,他带着自己买来的东西回到车上,有些不快点的皱着眉。虽然刘地对于周影给火儿安排的饮食很有意见,甚至宣称火儿糟糕的别扭性格就是因为老是吃奇怪的东西才形成的, 是一种后天造就的悲剧。但是周影依旧认为自己在尽力给火儿吃他喜欢的东

西——而且他也不认为火儿的性格有哪里糟糕或者别扭的。可能的情况下周影总是给火儿每天变换种类购买食物,他自己对于食物的种类从来没有挑剔也没有喜欢,可是他知道火儿和其他的妖怪、人类都喜欢变着花样吃,于是他也努力这样做。只要火儿喜欢的食物,他也会尽力地去买。可是最近,周影忽然发现买食物变成了很困难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周影法开始发现身边的人类都在讨论关于食物的话题。关心食物很正常,不仅仅人类,妖怪也关心。所谓民以食为天,不管什么生物都会有想要生活得更好的愿望,而想要生活得更好,活着是最基本的前提,而想要活着,无论如何也不能逃避的问题就是吃饭。所有的生物都需要“吃”,这是无可置疑的,就算是不用食物来维持生命的影魅,他们也必须吸收太阳的光和热来维持生命。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们更像是植物,但是比植物所需的更为简单,连土壤和水分都不用。相对的,对于生存条件需要最少的影魅也是最脆弱的生命,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朝生暮死,生存时间不足二十四个小时。而那些吃肉的、吃其他生物的,却可以生存的更久。什么都吃的,正好是生存时间最长的——比如火儿,他即使不专心修炼,天生的生命时间也接近万年,要是能够修炼突破自己能力的桎梏,与天地同寿也不是没有先例。从这个角度上思考,周影认为给火儿提供各种不同的食物是一件为了火儿好的事情,也是作为父亲的他应尽的义务。但是最近,周影发现周围的人类对于食物的关心与以前不同。周影虽然刚刚来到城市不久, 但是他和火儿在人类之中已经居住了一段时间,只不过之前的他们住在一个村庄中。记得那个时候的人们对于食物的关心更多的是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更能填饱肚子,甚至谁家里能吃的东西更多。来到城巿中之后,周影遇到的人类对于食物的关心则更多的在什么更好吃,什么更新奇,什么更有营养方面。

可是最近,周影听到的却都是关于食物其他的问题。

比如某种蔬菜用了过多的农药和特殊肥料,吃了对人身体有害了,某种饲养的动物喂食的时候使用了含有毒物质的饲料了,某种家畜爆发传染病,除了这种肉会传染给人类了……等等等等。在这些关注的背后就是人类开始排除传闻中的那些蔬菜肉类,减少购买。

周影住在城巿中的目的就是要学习做人,所以对于人类都在做的事情,他也是不加分析地跟着模仿的。既然周围的人类都在排斥那些食品种类,那么周影自然也不会再去买那些食物。这样造成的后果就是他每天可以选择的食物种类不断减少,蔬菜方面还好说,毕竟蔬菜的种类比较多,周影对自己对于是不是每天吃一样的东西也没有什么感觉。可是为火儿提供的肉类食品方面本来种类就比蔬菜要少得多,甚至出现了不得不让火儿好几天重复吃一种食物的局面。怎么办?看着自己买来的羊肉和狗肉,周影不由得想到了刚才在菜市场听到的两个老太太之间的对话,似乎是说最近很多疯狗屠宰之后肉被输入了市场,按照那两个老太太的说法,狗肉也没人吃了。

对于周影来说,狗肉来自什么样的狗身上他并不在意,因为吃肉的火儿是不在意的,所谓的疯狗病再怎么传染也传染不到灵兽身上。但是既然人类都不购买了,自己真的还要继续买吗?继续买人类都不买的东西,是不是越发的不像人类了?按照周影的观念,学习做人类应该做的就是事事处处都学人类的样子,既然人类都不做的事情,他就不应该去做,顺应这个社会的潮流就是他的学习方式。

今天的狗肉已经买了,但是明天不能再买狗肉了。要买什么才好呢? 牛肉因为疯牛病不能吃了,猪肉是猪瘟,鸡肉、鸭肉、鹌鹑肉因为禽流感, 水产品因为水资源污染……就在周影认真思索的时候,车上的收音机里又开始在播报着关于羊疫病的新闻,今年似乎是个特殊的年景,立新市周围甚至整个省的饲养业户都遇到了各种动物疫病大规模爆发的情况,甚至一些专家还预言,这些动物疾病有可能传染给人类,造成新的人类疫情。

于是各种危言耸听也好,高瞻远瞩也好,悲天悯人也好的谣言在立新市上空满天乱飞,像周影这样从事出租车行业的,一天之内还不知道会遇上多少就这个现状发表自己高见的乘客,再加上收音机里滚动播出的新闻,在周影的印象中自然就成了人类都在关心这些事,并且对于那些传文中的农畜产品避之不及了。明天要给火儿买什么肉?这个问题在周影的脑海中萦绕着,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

“什么?”火儿从新锅子里抬起头来盯着周影反问,“你说什么?”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肉是可以买的了。”周影正对着自己面前的锅子里的蔬菜思考要不要吃的问题:锅里煮的是西红柿和菠菜,可是就在之前几个小时, 周影刚刚听坐车的客人说现在的大棚西红柿都用一种什么什么药,虽然不招虫子样子也好看,可是吃了对人体的伤害很大,种菜的人家自己都是不吃的。尤其看到周影车厢里放着的蔬菜中有西红柿之后,那位自称自己家亲戚就是菜农,专门开辟了一块地不用农药和化肥提供亲戚食用的客人很不屑的说了句: 现在谁还敢吃市场里买的西红柿啊……在周影思维中,这句话自然就变成了: 这个时候人类谁还吃西红柿啊。人类都不吃了,自己还吃的话会不会越来越不像人类?周影忧郁的看着锅子里的菜,思考了一阵子终于决定只吃菠菜,西红柿还是放弃吧。正当他挑挑拣拣的吃着菠菜的时候,火儿带着怒火扑上来:“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找不到可以买的肉什么意思!你是说你要虐待我,不给我吃饭吗!”

“不是。”周影很肯定的回答。这么多年来,他从来也不曾有过要让火儿不高兴的念头,更不要说虐待这样的名词了。

“那你为什么准备不给我吃饭!老实交代你准备拿我的饭钱千什么?是不是那个地狗找你借钱了!”火儿认为周影一定是受到了什么不好的影响才会产生如此人神共愤的念头,至于坏影响的来源,当然就是最近跟周影接触密切的刘地了。总之火儿就是看刘地不顺眼,认为他是一个一身坏毛病的家伙,坏毛病说不定会传染,这不是眼看要传染给周影了吗!这怎么行,火儿绝对不能接受这种事情的发生!“我要吃肉!我要吃肉!没有肉我就绝食!你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我抗议,我是未成年人,我要求我的权利!我有吃肉的权利!肉,肉, 肉……”火儿狂吼乱叫着,愤慨之情溢于言表。“那些肉人类都不吃了。”

“放心好了,我不是人类,他们不吃正好,我都包了!”火儿拍着胸脯向周影保证自己身体素质与人类不可同日而语,“我吃人都不生病,别说吃家畜了, 放心放心,你尽管买!要是因为没人买降价了你就多买一点。”后面这句话让周影倍感惭愧,都是因为自己不能提供足够的金钱给火儿买一切他想要的东西, 才让火儿竞然对人类的市场运作情况都开始关心了,要是知道在以前,很久一段时间中,火儿连钱是什么都不清楚。

“火儿,我不会让你挨饿的。”周影摸着火儿的头保证。“那是当然!”火儿气势汹汹的揪着他的衣领喊,“那是你的义务!” 然后他转身扑回到肉锅里大吃。谁知道明天影会不会真的不买肉了,就算到时候要找他算账也得预先储备好力气,这锅肉可不能浪费了,全吃了保证体力,要是明天没有肉我就自己去捕猎,第一个目标就是地狗一只!哼哼!周影看着火儿大吃的样子,心里很过意不去,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取了出来。

“哇!”火儿一下子睁大了眼睛,“这个看起来很好吃……影,干得不错, 我原谅你了……”

火儿说着扑了上来……

本来斜倚在电线杆上的刘地抱着手臂,笑盈盈的看着正走过来的几个“人”。

那几个人本来是气势颇壮地昂昂而来,但是看到刘地悠然的站在那里的时候,都不由的一滞,原本那种理直气壮的态势也削弱了不少。但是他们还是向刘地走过来,并且稍微分开,在刘地的面前隐隐呈现一种半包围的形式。其中的几个往前走的同时手掌微扣,嘴里也在默默无声的诵念着什么。刘地对他们的小动作视而不见,依旧笑着招呼:“哥几个这么有空来找我玩,待会咱们是彩虹啊还是小香江啊(注:立新市以”特殊“经营而知名的两所夜总会)?”

那些人似乎都料到了刘地会是这种态度,大多数人都沉默不语,其中一个中年男子外貌的走上前半步,对刘地说:“刘先生,你该知道我们这次来的目的,按理说我们也不是你的徒子徒孙,要做什么事本来用不着找你请示,可是看在这么多年同住在这里的份上,还是事先来跟你说一声,以后的日子我们这些人可是准备要自己做主过日子,再也不受别人摆布了!”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盯着刘地,目光中尽是挑衅。

“是吗……”刘地连站的姿势都没有改变一下,声音也如同往常一样懒洋洋的,“那就恭喜你们终于可以自立了……”“自立”两个字加重了口吻,倒像是长辈在教育初次准备走出家门自己生活的晚辈一样。

“刘地,我们给你面子才来跟你打个招呼,以后要不要好好相处你自己看

着办!”那个男子又加重口吻撂下这样一句,然后便与他的同伴们相互防卫着缓缓退去。刘地还是那种无所谓的态度看着他们,似乎他们这种打上门来的行为所要触犯的不是他的尊严一样。那些人保持着很缓慢的速度后退到了一定的距离,才转身快速的撤离。等到到了远离刘地的地方才纷纷送了一口气。其中有几个人甚至夸张的坐倒在地上。领头的男子看了暗暗叹息。

大家都知道现在的刘地其实是外强中干,前些日子为了对付窫窳他受了不轻的伤,虽然外表装作毫无影响,甚至还比过去更加嚣张的花天酒地,但是通过有心人的仔细观察和几次试探,大家心里都很清楚他的实力是打了折扣的。

立新市在刘地的管理下平静安稳,可以说大多数妖怪在这里生活得都很好,可是毕竟不是每个妖怪都喜欢平静安稳的生活,其中很多妖怪之所以能够保持现状的呆在立新市,仅仅是因为有刘地的压制而已。刘地比他们更强大更狡猾,所以他们不论有多少不满都必须要放在心里,表面上只能对刘地言听计从。这些妖怪反抗刘地的想法可以说从来也没有消失过,他们隐忍着,默默的等待着合适的机会。目前无疑是一个天赐的良机。

窫窳出现给了立新市很多妖怪一种期盼,他们充满希望的期待看到窫窳和刘地同归于尽的局面,能够那样的话当然是最好的结果,事实最后虽然没有尽如人意,但是目前的状况也已经是难逢的良机了。在这种情况下,那些对刘地敢怒不敢言已久的妖怪们很快就在有心人的组织下联合了起来,秘密的开始筹划对付刘地。经过暗中观察和有意的试探,妖怪们现在已经能够确定刘地在和窫窳的战斗中伤势颇重,现在的问题就是刘地的伤势究竟有多重?这个问题很难通过观察和试探总结出来,因为刘地的狡诈这些妖怪们早就领教过无数次了。要是刘地伤得很重,大家一拥而上自然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可是万一他伤得没有想象中那么重呢?最先去挑衅的妖怪就会成了炮灰,成了他杀鸡给猴看的道具,而后面的妖怪们就可以趁着刘地被先行者们消耗了体力和法力之后收获胜利的果实。这样的局面刘地也可以被打倒,但是问题在于谁愿意做这个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伟大先行者。毫无疑问,加入了这个联合阵营的妖怪们之中还没有哪一位有这样崇高的精神境界。另外很多妖怪还有另外的一层顾虑,那就是万一这一切是刘地布得一个陷阱呢?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 但是过去与刘地打交道的记录都使得他们不得不考虑这个问题。

由于这种种的顾虑,才使得向刘地发难的计划一拖再拖,拖到了现在。

看着同伴们的样子,领头的妖怪心里暗暗叹息。

刚才按照他的打算,是想要一拥而上对付刘地的。他们人数多,而且还有几个隐藏在暗中的伙伴随时可以支援,可是他的同伴们却没有那个勇气。

刘地的积威尤在,就算这个时候打倒他,到了最后这些进攻者们还是要为了争夺刘地留下来的位置而拼个你死我活的。想到这些,领头的男子才放弃了自己现在就对刘地出手的打算,他想要的可不仅仅是刘地死,而是更多的东西,最好是把刘地的一切全盘接收,当然不能冒被“自己人”拖后腿的风险。这些家伙对于刘地的畏惧太深了,真的跟刘地正面冲突的时候,说不定他们其中的哪一个就会为了讨好刘地反戈一击。唉。男子心里暗暗叹息一声,表面上依旧是和蔼的神色:“已经把话说开了,干脆大家合计合计什么时候动手更做合适?”

同伴们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说的无非还是那些已经被他们讨论了无数遍的老生常谈,哪种说法听起来都有道理,可是仔细想想也不过是代表了提出这种说法的那个妖怪的最大利益。这样一来当然谁也说服不了谁,不多会讨论就发展成了争吵。大家说得越来越激烈,甚至有了武力解决的架势。

“大家停一停,停一停。”男子抬高了声音才让现场暂时的安静下来,他清清喉咙说,“既然大家一时没有什么好办法,我倒是有个计划请大家听一听。”

“什么计划?”

“谭先生你有话就直说吧,我们都听着呢。”

“说出来听听再商量啊!” “说吧说吧。”

既然选了这个谭姓男子领头,大家在表面上是都很荨重并且服从他的,至于这其中有多少出于真心多少出于伪装,那就是当时双方都心里明白的事情了。

谭姓男子看了众人一圈说:“我觉得我们不需要亲自出面跟刘地斗,而是可以这样……”他压低了些声音,把自己的打算细细的说了出来。

“谭先生……这……行不行啊?”

“我倒觉得可行,就是这个人选问题是不是能再斟酌?”

“万一前门驱狼后门进虎怎么办?我不放心,还是我们自己干的好!反正现在刘地的实力已经不到过去的一半了,我们不能让别人捡了便宜啊!”

“好啊,那你打头去啊!刘地就在那里,你怎么不动手?”

“谭先生,我倒是觉得老朱的话有点道理,驱除刘地虽然是当务之急,可是万一招来一个比刘地还麻烦的家伙,我们所做的一切不就成了为他人做嫁衣裳了吗?这个法子我们还是再想想吧。”

“再想?想到什么时候?刘地的伤好了之后?” “可是……” “但是……” “然而……”

听着这些吵闹,谭云感到自己有些后悔:这样的伙伴数量虽然不少,可是有的时候还真不如没有。压压心里的火气,依旧是和颜悦色的说:“看来这件事情大家也觉得行,就算是担心的,也不过在担心这个人选是不是可靠的问题——这一点我倒是可以保证的,我选的这个人保证没问题。”

周围的伙伴虽然没有马上发出反对的声音,但不屑的神情都很明显。谭云也不跟他们计较,这伙人凑在一起本来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谭云很清楚自己除掉刘地之后下一步就是要一个个的把这些不安分的家伙收拾掉,而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也对自己有问样的念头,这倒是心照不宣得很。就在谭云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男子匆匆赶来,伏在谭云的耳边说了几句。谭云面露喜色:

“真的,你确定!”

那个男子笃定的说:“错不了,肯定是他。” “那你跟他接触了没?”

“没有,以前我跟他打过照面,怕被他认出来。”谭云点头:“也好,我去看看。” 说完匆匆告辞,与那个男子一起走了。剩下的妖怪们不知道他葫里在卖什么药,他们知道后来来的那个妖怪男子其实刚刚到立新市不久,但是似乎是和谭云有什么亲戚关系,所以谭云才把他也拉到了他们这个小团队中。不过除了谭云,谁也不知道这个名叫谭见的男子有什么本事,大家有什么行动,也没有见他出一点力。今天这样鬼鬼祟祟的,不知道他和谭云之间究竟在弄什么玄虚。

面面相觑的站了一会,这些妖怪终究还是一起离开——公然得罪了刘地之后,他们都没有单独行动的勇气。

周影一边开车,一边看着街上的人群。那个女妖怪已经被火儿全部吃完了, 周影还没有找到可以购买的“人类不反对买”的肉类,于是思考着新的解决办法。

刘地说过及时住在人类之中,妖怪也不能肆无忌惮的吃人,这种行为不仅仅在伤害人类,而且会给妖怪们带来巨大的灾难。那么吃妖怪不要紧吧?周影这么想着。应该是不要紧的,住在山林中的时候火儿经常吃妖怪,但是周筥也没有表示过不行。最重要的是火儿也更喜欢吃妖怪。周影的目光透过车窗扫视着行人,立新市的妖怪不算少,不知道能不能遇到一个。火儿要吃饭,喂饱孩子则是做父亲的责任。周影的行为不需要更多的理由,为了孩子,一个父亲可以做任何事。

当第一个妖怪夹杂在人群中的妖怪进入周影的视线的时候,周影迟疑了一下,然后继续开着车前进:那个妖怪女子手中牵着一个小孩,而就如同刘地不吃雌性一样,火儿从来不吃人类或者妖怪中的小孩子。这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坚持。周影不是很理解这样的情绪,但是他是个儿子做什么都会无条件支持的父亲。第二个遇见的妖怪看起来会符合火儿要求,但是当时周影的车上拉着客人,那位客人一上车就声称赶时间,作为一个出租车司机,周影认为自己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停下车去捕猎。第三个遇见的妖怪正好坐上了周影的车,而且下车的时候扔下了不少的小费,作为司机的周影不能捕食客人,公司在作上岗培训的时候强调过司机有义务保护乘车客人的安全,既然别的出租车司机都这么做,周影就必须这么做。

今天要给火儿吃什么?当两个讨论着“牛奶不能喝,奶制品也不能再吃了” 这样问题的乘客下车之后,周影很罕见的感到一种烦恼。

人类为什么要把自己吃的食物弄得这么奇怪?那些在食物中掺着奇怪物质或者饲养动物时使用“特殊”饲料的人难道不吃人类的食物吗?还是他们觉得只有他们自己会这样做,只要不吃自己生产的食物就够了呢?

人类真是复杂而且奇怪啊。从火儿食物问题一路想下去,周影觉得自己想要学着做人的目标似乎很艰难,人类太难以理解了。一直到了天亮时分,周影也没有再看到一个妖怪。那么今天火儿要吃什么?周影看着水上公园的广告在出神,因为上面画的海豹海豚之类动物都很有肉的样子。上一次为了火儿食物问题焦虑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很久以前,久到周影自己都记忆很模糊。那个时候的火儿还很小,吃的东西也不多,可是周影却常常令他挨饿。因为那个时候他们都很弱小,在吃之前,他们更重要的要考虑怎么不被吃的问题。

现在火儿已经长大了一些,周影也不再是那个弱小到连实体都没有影魅了, 为什么他们还要因为食物的事情担忧呢?周影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要不是自己想要做人,火儿就不用跟着自己接受人类的规则,他就可以想吃什么吃什么——只要自己能够捕猎到就行。

回山林去可以让火儿吃得更好这样的念头在周影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的。周影很少主动作出什么决定,但是他一点决定了目标, 绝对不会半路放弃,这不在与他生性多么执着,而在于他根本就不懂得放弃是什么。曾经有人对他说过决定要做但是发现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不做了,就是放弃。可是周影不懂得这句话的意思,既然不做了,怎么能证明做不到?是不是有可能做到却不做了呢?还是一开始就没有决定要做才会不做了呢?周影的目的很简单,他要修成正果,也必须修成正果,那么他就要做人,要做人就要住在人类之中并且接受人类社会的部分束缚。那么……还是买兔子肉吧。周影这样想。

当周影提着十几只兔子走出市场的时候(既然种类上不能满足火儿,他就想尽量的从数量上弥补),看到一个男子正站在他的车边,笑眯眯的看着他, 好像正在等他的样子。刚才遇上就好了,现在兔子肉都已经买了。周影产生了—丝迟疑,是带回去明天再给火儿吃呢还是算了?

“周先生,”那个男子十分客气的招呼,“听说您到了立新市,我们这个小地方真是蓬荜生辉啊,隔了这么久才来拜望您真是失礼得很,这一点小礼物请您笑纳。”说着两个小盒子放在了桑塔纳车的车前盖上,然后对周影再次行礼,转身走了。周影没有追赶。拿起那两个小盒子看了看,里面分别是一颗白色和一颗红的宝石。周影很坦然地收起礼物,开车离去。在山林中也是这样, 比较强大的妖怪新迁到一个地方居住的话,会受到当地原住民的拜访。有礼节有礼物,客客气气的一团和气。其实内里的意思也不过是说一来欢迎你到这里来住,我们都愿意接受你这个新邻居;二来告诉你在这里居住安分一点, 不然老住户们会有意见,要是激怒了老住户们可要后果自负。周影在山林中习惯了这样的事情,所以并不惊奇。奇怪的是在他以前走过的人类城市中也好, 立新市的刘地也好,却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风俗,使得他还以为城市中的妖怪已经不遵行这种古老礼节了呢。不过两颗宝石对他来说没有什么用处,随手放在车上的储物箱里,他开始便开车边继续思考明天给火儿买什么肉的问题。

“看到没,他根本不稀罕珠宝!为了钱做出租车司机,亏你想得出来!真要是为了钱他还不如去抢劫更合理些。”谭云只对着谭见的时候说话就不再那样彬彬有礼,现在正很不耐烦地教训着谭见。

“要不,他是因为很喜欢开车?”谭见继续假设。

“才怪!你见过很喜欢开车的人开桑塔纳吗?”

“那他是在……”谭见拉长了声音,在这一瞬间谭云也有了全新的思路, 他们相互看了一眼,很多念头都尽在不言中。

周影走向市场的时候,火儿不依不饶的在他的头上又蹬又抓着。火儿对于这种闹哄哄的除了人类没有别的东西的地方一向讨厌(蔬菜在他的视线中向来是不存在的,生肉在有人帮他做熟的情况下一般也装作看不见),可是今天他不得不来了,这都是因为他有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肉,肉,肉……我不要兔子肉,我恨兔子!”火儿的目光每掠过一个肉摊都会这样喊叫着。这不是他的错,任凭谁连续吃了一百只以上的清水煮兔子之后都会这样的,虽然那些兔子他还是在两天之内就吃完了,但这不能影响他厌恶兔子并且发誓永远不吃这个的心情——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对于兔子是种福音也说不定。可是找不到可以买的肉。猪肉不行,牛肉不行,羊肉不行,驴肉不行……鸡、鸭、鹅、鹌鹑都不行……海鲜火儿从来不吃,他不吃水产品……

市场已经走过了大半,可是还是没看见可以买的肉类。

“什么肉都行,什么肉都行!我要吃肉!我要吃……”火儿眼看着一排排的肉从眼前晃过,已经陷入半疯狂的状态,声嘶力竭的喊着。

周影很无奈的看看那些肉的品种,没有一种是人类认为能买的啊。

“我要吃肉,我要吃肉,我要吃肉……”火儿继续咆哮着,要是不满足他的愿望,他就会一直这么折腾下去,这是他对付周影的不二法宝。

肉……周影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刘地说不能随意吃人。人类说不能吃那些有问题的肉。想要做人的周影正在思考的是,现在他应该违背人类的规矩还是妖怪的。或者……

当周影的目光与市场出口处的那个男子相遇的时候,火儿已经发现了目标, 并且很欢快的迎了上去,一翅膀就抡向对方,嘴里还在嘟哝着:“早餐、晚餐, 宵夜……我都要了!”估计一下对方的原形够吃好几顿吧?够吃好几顿的肉, 而且不是影不让买的肉,那还用问吗,当然马上拖回家去吃!那个男子完全没有预料火儿会毫无征兆的动手——其实那看到食物的闪亮眼光就是征兆,可惜以前看见过这种征兆的除了周影就是食物,没有办法发展成一种大众性的安全常识——面对火儿打过来的翅膀愣了一愣。本来他就不是火儿的对手,面对火儿捕猎时势在必得的招式再一犹豫,等到意识到不好的时候,火儿的翅膀已经几乎落在他头上了。男子一闭眼。虽然预料到自己的行为会有风险,可是这样好无征兆的死法还是令他一百万个不甘心。

本来很有希望的计划,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周影与计划中的完全不同吗……就在火儿的翅膀将要击中的一瞬间,周影伸手挡住了他的翅膀。

必方的攻击力量倒是其次,主要是那种特殊的法力会给被攻击者极大伤害,但是周影从来都不畏惧这种力量,一来可能是影魅本身对于光和热这样的能量就有亲近感,二来最重要的可能是他天天日日的和火儿在一起,早就有了免疫力了。被火儿的翅膀重重拍在手臂上,周影甩甩手,然后把火儿抓了回来。火儿不依不饶的挣扎着:“肉,我的肉,我要吃肉……”

周影知道火儿想好好的吃饭,但是对方昨天来拜访过自己,自己也接受了对方留下来的礼物,按照惯例自己如果再对其动手,就等于在对整个立新市的妖怪宣告自己和火儿到这里来不是想要安安分分的生活而是要来挑衅的。周影见过很多次这样的挑衅最后会演化成什么结局,他不是害怕这种争斗,而是因为他想要住在人类城市中学习做人这个目的本身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 而且这里是刘地管理的城市,周影也不愿意给刘地招惹麻烦。紧紧地控制住火儿,‘周影看着那个男子等对方有所表示——他既然出现在这里,自然是专门来找周影的。男子过了一阵子才终于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已经死里逃生的事实,心有余悸的对周影抱抱拳:“周先生,多谢不杀之恩。”

周影没说话,继续看着他。男子又说:“其实今天来是有件事求周先生帮忙的……”便说边察看周影的神色,但是失望的是从对方的脸上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只好接着说:“我遇到了一个多年的老对头,本来恩怨都是自己结下的,也没什么话说,可是他竟然不顾规矩的找了一群帮手……”周影摇摇头, 不理睬男子还在口沫横飞的诉苦,径直往前走去。男子追上几步,却听见火儿在叫嚣着:“肉,我要吃肉,影,我要吃肉……”心中一凛,竟然没有敢跟上去。

“哥,他不答应?”谭见远远的迎上来问。横了谭见一眼,谭云冷笑:“你说得轻巧,可是人家没有那么好糊弄。”他们两个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因为自己的生母是妾室,所以谭见对哥哥向来是又敬又怕,看到谭云情绪不好急忙陪着笑说:“周影的性格是很古怪的,看起来闷头闷脑的什么事都不关心,其实一旦惹上他,他的性子可暴虐的很。我以前住K市的时候就亲眼看见他和那只必方一夜之间把围攻他的十几个妖怪杀得一个不剩,其中就有K市当时的妖怪头目——他下手是真狠啊,一点余地都不留的。要是他出手对付刘地,保证是手到擒来。”

“可是我打听着他跟刘地可是朋友。”谭云眯着眼睛说。这个庶出的弟弟年岁渐大,恐怕心里也开始不那么安分了。

“那算什么朋友——立新市有几个不跟刘地是朋友?”谭见笑了起来。谭云也失笑,觉得自己太多心了。就是,立新市哪一个妖怪和刘地不是朋友,自己跟刘地几天之前不也是称兄道弟的吗。

“哥,我觉得照着周影这个性子,拉他入伙可能性不大的,倒不如……” 说着在谭云的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谭云点点头,心里却再一次笃定了,这个弟弟心眼越来越多,以后得小心驾驭才行了。

周影度过了混乱的一天。火儿坚决拒绝吃兔子——吃完以后才这么宣布的,并且在家里乱蹦乱跳,又吵又闹,胡乱放火。周影不仅仅一天没有能够修炼,而且到现在也不能正常去工作,而是被火儿逼着去打猎。

吃什么都行,但是必须是肉!这就是火儿的要求。

周影很希望这个时候刘地能够出现,可是前几天明明有事没事都会冒出来的刘地,最近两天却完全消失了踪影,一点消息都没有。周影不知道他的失踪与他几天前说的新来的妖怪之间有没有关系,不过想来不会有什么事。因为如果刘地出事,立新市的妖怪群体会在第一时间内发生混乱,既然到现在立新市风平浪静,自然就说明刘地对这个城市的控制依旧有力。

周影很希望能和刘地商量一下关于火儿食物来源的问题,在他看来刘地在这方面一定经验丰富,毕竟他在城市中住了很久很久了。不过既然找不到刘地, 火儿的饭还是要吃的,周影只好带着火儿走了出来。

他现在心里一点计划都没有,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寻找的是什么样的食物。这倒是有些像是回到了以前,那个时候被火儿的饥饿驱使着,周影也经常带着火儿漫无目的的在山林中游荡,希望能够找到合适的猎物,也希望自己不要被捕猎者发现。周影成为出租车司机之后第一次没有在晚上的工作时间开车,而是步行走上了城市的街道。

城巿的夜晚总是那么的热闹,各色霓虹把街道点缀得流光溢彩,而穿梭其中的人们的脚步也没有了白天时的那种匆忙。工作了一天之后,夜晚是属于他们自由休闲的时间。现在的周影用捕猎者的目光观察着城市。

表面看起来非常容易猎食的环境,难怪刘地要竭力的阻止妖怪们肆意的捕食人类。从山林中出来的妖怪,身处这样“宽松”的环境中,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食物,要控制自己的欲望恐怕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周影正在思考着自己应该选择什么样的猎物的时候,一阵骚乱传来。

他抬起头,看到街上的人群依旧川流不息,似乎谁都没有觉察那些响动的样子。周影静静地站着,看到三条人影一前两后的向自己这个方向飞掠而来。

前面的是一个已经暴露出妖怪形态的男性妖怪,看起来他刚刚经历了一场争斗,身上的衣服都七零八落的挂着,大大小小的伤口布满全身,血水不断的随着他的脚步洒落。而后面的两个追赶者虽然样子也很狼狈,身上也带着伤, 但是他们的情况要比前面的男子好得多,依旧保持着人形,大呼小叫的疾追而来。那个男子半飞半跑而来,迎面就看到了周影,稍微一愣之后依旧脚步不停的跑过来,双手挥舞着冲周影大喊:“朋友,快逃啊,那两个家伙专吃妖怪采补!”

本来正好站在他的去路上的周影听他仓惶逃窜之下还能想着提醒别人危险,不由得让开半步,让他从自己的身边跑了过去。

也就是一转眼的功夫,那个男子刚刚从周影身边掠过,后面追赶的两个人便已经到了周影跟前。看到周影正好挡在路上,当先的魁梧男子挥动手里的大刀,对着周影当头就劈下来。

周‘影微微侧身,手腕一翻,影刀无声无息的直刺对方咽喉。魁梧男子没想到周影出手这么迅疾。慌忙闪让,很狼狈的才躲过了周影这致命的一刀。这么一交手,两个妖怪自然的把周影当作他们追赶的对手安排的接应者,而周影听了刚才那个逃窜的男子的话,再加上一照面这两个妖怪就下杀手的行径,他自然也就先入为主的把两个妖怪当作了想要袭击自己的捕猎者。这种情况下无非是生或者死,周影没有废话,扬刀进攻。与此同时,妖怪们带来的妖气和血腥气也把吵闹累了正在周影口袋里睡觉的火儿唤醒了。火儿迷迷糊糊的伸出脑袋,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就问:“影,我梦见好吃的了,这味道真好吃……不对……”

在“食物”味道的刺激下,他一下子清醒过来,“嗖”的就冲到了半空中, 居高临下的把周影的两个对手打量了一番,哈哈大笑,翅膀一挥豪迈的说:“影, 我宣布你是最负责任的父亲了!”两个妖怪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会遇到这样可怕的事物——应该说居住在人间界的妖怪们对于必方的印象都来自于书籍和师长的教导,他们从来没有过自己会在人间界遇到这种灵兽的设想,于是当必方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其带来的冲击力就格外的大。即使这只必方看起来还很小,即使他的身形因为营养过剩而有些肥胖,可是这并不能影响他带给妖怪们的恐惧感,尤其是当他看着那两个妖怪的时候还在吧唧着嘴,目光中赤裸裸的流露着饥饿的人看到烤鸡之后特有的眼神。

逃!

两个妖怪来不及多想什么,不约而同的向着来路奔逃。此时才想要逃走已经太迟了,要是他们与周影一打照面的时候就逃,那时的周影还真不一定就非要捕猎他们。可是在袭击周影并且被火儿盯上之后再想逃走,就没有什么机会了。

周影追上几步,挥刀劈向跑在后面的那个,而火儿配合默契的飞到了前面阻挡,用翅膀劈头盖脸的冲着逃在前面那个就是一顿乱拍。按照这两个妖怪的真实实力,即使对手中有火儿他们也应该能够坚持一段时间,可是过于慌乱使得他们方寸大乱,实力也大打了折扣,结果没用几招就被周影和火儿分别杀死。

“肉啊,香喷喷的肉啊……”火儿雀跃不已,甚至坚持亲自扛着那两只猎物回家。这种情形自然让周影更加心酸,加倍的觉得都怪自己没有能够给火儿提供足够的食物才造成了火儿现在饿成这个样子。

“我以后决不会让你挨饿的,火儿。”周影对火儿保证说。火儿压根没听见。

他的注意力现在都在他的“肉”上,小小的身体扛着两具已经显露出原形的妖怪尸体的造型很是滑稽,但是他完全一副举重若轻的样子。要是换了平时周影买东西让他帮忙拿一点,他就会唠叨出一大套关于未成年人保护法的内容来,但是拿自己喜欢的东西,他的负重能力与大吊车相比也毫不逊色。

“肉啊肉,香喷喷,这都是我的……”哼着不着调歌儿,火儿一马当先的冲向家门。周影跟在他的后面,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能让火儿挨饿,再也不让他为了吃的东西兴奋成这样了。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听到了周影的心声,从捕猎到那两个妖怪开始,周影为火儿提供食物的工作突然变得轻松了起来。比如今天,周影刚刚走到自己的车边,就有一个妖怪从车底滚出,手中的长剑撩上来,直取周影的小腹。

周影连闪躲都没有,站在那里看着这个袭击者,就在袭击者心中窃喜自己就要得手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不能动弹,明明长剑已经触到周影的衣服,但是却再也无法往前刺出哪怕一毫。束缚住他的,是那辆桑塔纳出租车的影子。普普通通的出租车的影子就好像一只大手,紧紧地把这妖怪攥在了里面。影魅,他不是山魈,是影魅!而且……袭击者看到一只必方出现在影魅的肩头,用垂涎欲滴的目光看着自己。在这一瞬间里,这个袭击者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想要找这个死忠于刘地的“山魈”麻烦的同伴都无声无息的消失了的原因。也明白了谭云这几天为什么总是怂恿着大家来找这个“山魈”报仇并且杀鸡给猴看……不过这也就是他最后的念头了,因为下一秒,必方带着升腾的火焰扑了下来,挥翅膀拍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今天的肉,送到嘴边了,……”在猎物的身上转了一圈,火儿高兴的宣布。这几天的日子真是过得很不错,猎物完全不用费心去找就会自己主动送上门来。火儿对于家里饮食极大改善的现状十分满意,并且很期待这样的日子一直继续下去。周影并没有火儿那样的“美好”期望,他已经开始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即使在山林中,他们也没有遇到过这样频繁的袭击过,更何况有火儿在,大多数妖怪对于他们应该是避之唯恐不及的,怎么会前赴后继、没完没了呢?他们难道不会在前面的袭击者消失之后分析自己和火儿的实力,就这样一次次的前来送死?很不对劲。周影虽然思想不太会拐弯,但是他并不愚蠢, 这样明显的异常状况他当然已经觉察到了。但是对于城市中的妖怪他太不了解了,所以也无从猜测这种情况究竟是因为什么。周影很希望能够向刘地了解一下情况,在他看来刘地是最为清楚城市中妖怪们的相处之道的,可是刘地却踪迹全无,周影甚至尝试着用法术联系过他,但是都没有什么回音。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周影想不出自己会成为被袭击目标的任何一个可能。捕猎?妖怪们不会选择一个实力明显比自己高的猎物出手,更何况当火儿出现之后,按照一传十、十传百的惯例,整个立新巿的妖怪现在应该都知道了自己身边有必方,而必方不是好惹的这个事实。仇恨?因为自己杀了他们的亲友, 他们就前赴后继的来报仇?但是报仇的话不是应该一拥而上,而不是现在这样零零碎碎的出现。这样的出现方式除了给自己各个击破的机会之外,根本就没有任何效果。或者是别的……会是什么呢?

城市里的妖怪们会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做出这样奇怪不合情理的行为呢? 周影对着那具尸体愣了片刻,才准备上车开始一天的工作。

“周先生!”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

周影抬头看见谭云正小跑着向自己而来,但是在看到火儿的时候收住了步子,距离十几米站住了。周影并没有邀请对方过来的打算,静静等着他要说什么。

“正好遇见周先生了,载我一段吧,我去XXX路XXX段。”谭云说出了完全出乎周影以外的话。原来是客人。火儿既然已经有了一个猎物,又因为这几天吃得特别饱而对肉不再那么敏感,所以在听到对方是要坐车的之后就失去了兴趣,抢先飞进了车厢,蜷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谭云庆幸自己的计划正确,小心翼翼的选了一个距离火儿最远的位子坐下。

“周先生最近也受到骚扰了吧?”车子行驶了一段之后,谭云开口说。

周影不置可否。

“这几天我也是频繁的受到骚扰啊,看来不把我们这些有威胁性的家伙除掉,他是不会甘心的。”谭云自说自唱的感叹。周影还是专心开车,什么反应都没有。

“我今天是下定决心了,一定要去跟他说个清楚!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明白不是!再这么下去他挑唆来袭击的妖怪会越来越多,我们岂不是一天安宁日子都没有!”谭云愤愤地挥手加重自己的情绪,“我知道周先生是稳重君子,不屑于计较这些,可是我实再也忍不下去了!让我们在这里的时候听得他的,行,强者为尊,我听他的就是。对我呼来喝去,也行,为了过安稳日子我也忍着。可是现在连吃饭他都要管,连我吃什么都要听他的安排了,这样的日子谁还能过得下去啊!不吃饭难道我们喝风?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我是天生吃肉的, 我就是要吃肉,这是我的天性,我总不能听他的连自己的本能都改了!我改不了, 我做不到,我再怎么忍让也得吃饭!”

“说的对!吃肉,我们就是要吃肉!”火儿一下子跳起来,支持的喊叫着。虽然这几天吃得不错,但是对于在人类中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的限制他已经忍了很久了,现在听到这种深得他心的言论,当然马上表示支持。谭云苦笑一下:“周先生法力高强当然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的,不像我……唉,人善被人欺啊……就因为背后说了几句不痛快的话,现在就被逼得没活路了。他也不亲自动手,就是挑唆了许多其他妖怪,三天两头的袭击。他们在暗我在明,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再加上那些妖怪也是被利用了,看着他们不知真相的样子, 有时候真不忍心下手啊……”

“一样吃呗。”火儿对他的无进取心批评了一句,然后就对对方失去了兴趣, 又蜷回原来的地方睡觉了。谭云接下来的时间还是啰嗦个不停,无非是历数他口中的那个“他”的霸道无情,说得自己的生活是多么的悲惨,别的都好说, 他一再强调的就是吃的问题,反复说到关于不能吃自己想吃的东西的痛苦。

“活着的第一要务还不就是吃,要是吃都不能吃饱吃好谁能受得了!拼了!”

本来比较远的路,不知为什么转眼就到了,谭云知道这是缩地术的效果。不得不说周影的能力确实一再的让他吃惊,本来还以为周影只是靠着拥有必方才能那样目中无人,经历了他竟然能在自己坐在车里的情况下无声无息的使用缩地术的事件之后——这个法术使用的时候特色之一就是周围景观晃动扭曲比较厉害——谭云对于周影的看法再次产生变化。这样一来周影的利用价值更高了,可是也更难控制。他的弱点就是脑子比较死板,从现在开始就应该考虑怎么利用他这个弱点对付他才行。这个必方比较难处理。能够收为己用当然最好,可是看他和周影之间的感情这么好,想要对付周影并且收服他的可能性是很小的。与其冒险这么做,不如想想怎么一起对付。吸纳一只必方的法力的话,这个立新市算什么,天下还有哪里是我去不得的!谭云心里想着美好的未来,嘴里还是在不停地说着试图打动周影的话。可是周影始终没有对他的话作出什么回应,倒是火儿时不时会插嘴 称赞两句——说到吃的问题的时候。眼看已经到了目的地,谭云的心提了起来。周影丝毫没有被打动吗?难道 他真的能够忍受得了最近的状况?车已经停了下来,谭云不得不下车了。

“车费三十二元,谢谢。”谭云掏出自己的钱包,把里面的钱全倒出来:“反正我是要去拼命的,能不能活着 回来很难说,钱对我没用了——周先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您保重啊。”说着做出一种壮士一去不复 返的神情下了车。谭云下车之后慢慢地走着,随时注意着身后的动静。要是出租车驶走,他也会第一时间逃走 ,要他现在去面对一切他是不肯的。他的计划本来就是要把别人送到前面,而自己坐收渔利。在谭云看来周影 那样的人应该不会惧怕任何事,他讨厌的恐怕是麻烦,对他的生活造成麻烦的事由应该都能激起他的不快,但 是这次自己一步步布下的局到底能不能把他引入其中呢?就在谭云犹豫着向前走了几步的时候,后面的出租车 熄了火,周影从车上走了下来,在他肩头,火儿身体的光芒在黑夜中忽明忽暗地闪动着,带出一种很诡异的气 氛。

谭云大义凛然但是缓慢地走在前面,而周影始终不近不远地跟着他。

穿过僻静的街道,谭云走向一处盖了一半就废弃的建筑工地。

最近城市中这样的地方似乎越来越多了,一方面人类把这种已经开始动工的地方忽然抛弃掉,成年累月的荒废 ,另一方面却大批的建造新的工程,每天都有高大的吊车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冒出来。

人类就是这样奇怪,但是这与谭云或者周影都没有什么关系。谭云的目标在这片工地最里面,在那里,十几个 妖怪分作两边,已经开始了争斗。因为除了谭云之外,同时也还有别的妖怪在赶来并且加入战团,他们边争斗 边斗嘴。

所以谭云的到来并没有引起格外的注意。谭云偷眼看着周影与自己的距离,然后十分义正词严的大喝一声,向 着那混乱的争斗场面就扑了进去。那些站在他敌对方的妖怪自然马上迎战,把他也包裹进了乱局之中。因为周 影走在谭云的后面,在场的妖怪又没有认识他的,自然而然就把他当作了谭云的同伙。争斗得已经红了眼的某 个妖怪在谭云躲过攻击之后对着周影就是一剑。周影虽然不清楚他们为什么在争斗,也不清楚这个妖怪为什么 攻击自己,但是按照他的行为模式,自然毫不客气的就是一刀削回去。谭云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看到这一 幕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很小心的边战边慢慢挪动了战团一侧,把自己放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中,然后提 起精神注意着一切。谭见也悄悄地来到了他的身边,低声说:“刘地早就到了,可是一直没露面。”

谭云冷笑一声:“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周影面前的那个妖怪不是周影的对手,在他落于下风的时候,他的两个同伴便也冲向了周影展开围攻。

同时应付三个敌人的周影显得有些忙乱,于是本来被嘱咐藏起来的火儿很孝顺的冲了出来。一翅膀先把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敌人扇飞出去,然后看着战场哈哈大笑:“这么多肉,都是我的了,哈哈哈哈哈……”火儿的出现使得现场大乱, 很多原本在争斗的妖怪都舍弃对手准备逃跑,而火儿根本不管三七二十一, 他很理智的判断出在场的这么多猎物他不可能全部都捕捉到的,既然这样, 就应该有一个完全的规划,比如由近到远的逐渐下手,这样才有可能得到最大的收益。这样想着,火儿向着最近的那个倒霉妖怪冲了上去,按住对方一口啄下去。利爪带过疾风,把火儿推到一边,就了那个妖怪一命。火儿抬眼一

扫怒吼:“死地狗,正好先吃你!”便向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刘地扑去。

刘地抬手招架,同时示意那些被火儿袭击的妖怪快走。火儿眼看着自己的猎物逃走,自己却被刘地缠着不能追赶心里对刘地的厌恶快速升级,更加凶狠的攻击刘地起来。刘地战斗经验丰富,对于火儿不是那么畏惧,再加上他只求拖延时间,所以应付从容,反而是火儿上蹿下跳的显得暴躁无比。

就在刘地又一次躲过火儿的“大烤”攻击时,刀影晃动,周影的刀从侧面削到。刘地慌忙缩身才闪过。下一秒周影和火儿又双双攻击过来。他们上阵父子兵的战斗习惯延续已久,对方是一个还是一百个,他都是使用这样的战斗方式。看到周影终于和刘地交手,谭云感到自己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 只要他们两个斗个两败俱伤,自己的计划就算圆满成功了。论战斗力和法力刘地比周影要胜出几筹,但是要是堂堂正正的作战他绝对赢不了火儿,当火儿和周影一起出手的时候,他就肯定的落在了下风。不过刘地作战靠的不仅仅是战斗力和法力,当周影和火儿的攻击逼得越来越紧的时候,刘地忽然消失不见,周影踏上前一步,思考着他是不是潜入了地下的时候,周影身边的景物也发生了变化,一瞬间里周影就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空旷苍白的空间里,周围的建筑废墟、妖怪甚至火儿都不见了,只有刘地站在十步开外,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幻术?”周影四顾。这不仅仅是幻术,而且更精妙。更真实。“也是幻术的一种吧,你作为影魅特别容易被这种类型的法术影响,拉你进来很容易。”刘地耸耸肩,不过他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而是向周影勾勾手指头:“来吧,就我们两个玩玩!”周影没有动,手中的影刀也还原成了脚下的影子。

“怎么,你还要赤手空拳跟我打?”刘地扬扬眉毛问。

“你是我的朋友,周筥说不能对自己的朋友动手。”周影很认真的说。

“胡说,刚才你打我打得可狠了!你看看,这里,这里……”刘地指着身上的大小伤痕,反正不是周影伤的就是火儿伤的,都算在周影身上也没有什么不对。“这是你干的吧!是你干的吧!”

“刚才是你先打了火儿。”周影理由充分。刘地看着一脸认真(或者说毫无表情)的周影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半晌才说:“你来干什么?”

“不知道。”周影如实回答,“谭云说有个妖怪不允许其他妖怪吃饭,所以我来看看……”他想了想问:“那个妖怪是你吗?”

刘地很自恋的一甩头:“你说呢!”

“你为什么不让别的妖怪吃饭?”

“我没有。”刘地一摊手。周影点点头。在谭云和刘地之间,他自然相信的是刘地。“我正好有事情找你,可是一直没找到。” “什么事?”

“人类的食物要是不能吃了,我该给火儿吃什么?”周影十分认真的问。“你这几天给他吃什么了?”刘地急忙问。

“妖怪。可是不能一直给他吃妖怪。”立新市妖怪再多也有吃完的时候, 到时候难道真的要回到山林中去?刘地苦笑。现在他用膝盖想也知道最近立新市这场混乱的发展轨迹了:最初是人类最近似乎特别关注食品安全问题,然后一大批各种食品就自然而然的被査出了种种的问题,被推上了人类舆论的风口浪尖。接下来,发现人类“都”不再用这些食品的周影也从善如流地不再买这些食物。一样、两样、三样……种类数多了,周影家的食品质量自然是大幅下降。周影这种不吃饭也没什么关系的生物倒没受影响,可是他家的那个肉食灵兽就再也受不了了,为了在周影学习人类和吃肉之间作出平衡,孝顺的好孩子火儿作出了巨大的牺牲,决定放弃无数的美味,专吃妖怪。

而这个时候,正好谭云在计划替代刘地,不知怎么知道了周影父子的存在, 竟然打起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主意。这几天立新市连续有妖怪失踪,而且失踪的还都是谭云他们一伙的那些妖怪,谭云等有意推波助澜下,这顶帽子就扣在了刘地头上。正好刘地放出自己在与窫窳的争斗中受了重伤的消息就是为了把立新市的妖怪“理顺”一下,所以也不加辩解或者采取行动。于是许多原来看似中立的妖怪觉得刘地是真的示弱了,便都冒了出来寻衅滋事。

事情一点点累计,终于到了爆发的时候。对于刘地而言,也不是没有思考过在今天这个争斗的场所看见周影的可能性,但是那种可能毕竟还是太小了。到了周影真的出现并且动手,刘地的心里终究不是滋味,也就过早的把自己暴露了出来。现在想明白了周影来这里来龙去脉,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回头再说吧,这事包在我身上!”对于周影的要求刘地这么回答,接着又说, “抱歉啊伙计,真不好意思了。”他的意思是指自己在周影需要的时候没有在他身边,这件事有失朋友之道。虽然说的含糊,周影心里却很明白的回答:“没关系。”

刘地走近搭着他的肩膀说:“来吧,外面乱着呢,正好你来了,我就把扮演黑脸的任务光荣的交给你了。”

撤除幻术之后,周影和刘地并没有看见火儿大开杀戒、尸横遍埤的景象, 因为火儿正在没头苍蝇一样的乱撞。他发现周影不见了之后,直觉地意识到这是幻术作怪。可是对于幻术他的了解实在不多,完全不知道要怎么下手。虽然明知道凭借自己的法力只要能够撞破那个幻术范围就能破掉刘地的法术, 但是他怕自己误撞到幻术中的周影,只好乱飞乱碰着,又不敢用力,急得要发疯的样子,眼前那大堆的“猎物”已经全部视而不见了。大多数妖怪都趁机逃离,只有少数对刘地格外忠信的和与刘地的仇恨格外深的才留了下来。

谭云也留下来了:不看到事情的结局他当然不会甘心。

他小心地躲在稍远的地方,一会盼望着刘地和周影都不再出现,这样立新市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又盼着刘地把周影杀了,这样必方火儿就会和自己联合,收拾了刘地之后自己有的是机会收拾没有心眼的必方。但是也盼着周影杀掉刘地,到时候自己尽可以躲在周影的身后狐假虎威,周影看起来是个没有什么头脑的人,好利用得很。当然他们两败俱伤的出现最好,那样自己就可以一箭双雕了……脑子里各种念头走马灯般的旋转着,到了后来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刘地和周影的身影在他们消失的地方慢慢显现出来,而且他们还并肩站着。谭云不用猜测发生了什么,这些迹象对他来说就足够了。他毫不迟疑地转身就走,准备马上离开这个城市。世界大得很,人类城市中的妖怪也各有地盘,只要他逃到一个稍远一点的城市,刘地和周影都奈何不了他。可是没跑出几步,谭云就感到胸口刺疼。他低下头,发现一柄长刀从背后一直透过他的身体,刀尖在胸口的地方突出来,一滴血正顺着刀尖滴下。

“这……你……”谭见从他的背后转出来,满面悲伤:“哥,你死得好惨…… 那个周影好狠毒……你放心走吧,我会回去禀告父亲给你报仇的……”说着手指在刀尖上一弹,那柄刀脱离谭云的身体远远飞出去。和周影的影刀外形一样的兵器……你好狠毒……谭云狠狠地盯着正悲痛欲绝地看着自己的弟弟,想要扑上去却已经没有任何一分力气了……

“哥,你放心,你走后我会好好做家族的接班人的……你安心去吧……” 谭云最后听到的,就是弟弟这样信誓旦旦的保证,然后他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这边的兄弟阋墙并没引起刘地他们的注意,他们两个正走向那些还在等待着事情结果的妖怪。

“影,你没事吧?死地狗有没有伤着你?一定有的,看我为父报仇!”火儿先冲到了周影面前,确定了周影没什么事之后,马上就准备借题发挥的教训一下刘地。周影忙抓住了他。

“放开我,我让你看看我多么孝顺!”火儿奋力挣扎,他等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决不放弃。因为火儿来到立新市时间并不长,而且来了之后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和看动画片,妖怪们本来一直没有觉察到这个城市中有必方的存在。今天这样恐怖的对象一下子出现在面前,而且还气势汹汹地声称要吃肉, 怎么不令在场的大小妖怪惊慌失措。现在周影的表现令所有的妖怪都大为敬佩,一个影魅,竟然牢牢地抓住了一只必方,而且任凭必方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他的掌控……这种情形比起一只必方蓦地从眼前冒出来带来的冲击不相上下。

刘地拍拍火儿的头:“听话大侄子,乖孩子啊……”

“你还敢碰我,你等着我给你一个八成熟……放开我,放开我……”

刘地嘴角挂着惯常的笑容看着眼前的妖怪们,那些与刘地关系紧密的妖怪自然会心的微笑,然后纷纷告辞离去——关于必方和周影是刘地朋友的消息他们还要到处去宣扬呢。而那些作为这次反刘地同盟一员的妖怪则无比的紧张起来。一个刘地就够可怕了,怎么又冒出来这样莫名的影魅和必方。看着那些妖怪开始离去,火儿的台词发生了变化:“我的肉,我的猎物……放开我, 放开我……我要吃肉……”刘地看着那些妖怪笑说:“走吧,离开立新市我们就不追究了。”目前还留在这里的妖怪都对刘地恨之入骨,但是在火儿疯狂的喊叫声中,他们之中的一些还是退缩了。面对仇敌的死亡或许不可怕,但是面对赤裸裸的食欲作为猎物和“肉”死去,这种死法他们实在难以接受。看着离去的妖怪越来越多,刘地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淡了下来,他冷冷地对着剩下的三个妖怪说:“只剩你们了,怕吗?”三个妖怪都看着他和周影不语。

看到原本满眼的食物变成了三个,火儿的喊叫越发凄厉:“肉,我要吃肉!肉! 放开我,我的肉……”他被周影抓在手中,眼睛中射出的“火光”令那些被他的目光都快要把周围的空气点燃了。

“周影,你先走吧,我回头去找你。”刘地对周影说。

“火儿的食物……”

“我保证明天会帮你解决的。”刘地笑意满满的说。周影点头,然后不管火儿的挣扎强行带着他走了。

“肉,我要吃肉……你虐待我……肉……”在火儿越去越远的喊叫声中, 刘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冲那剩下的三个妖怪扬扬下巴:“来吧,别说过去是是非非之类的废话了,我们的恩怨一次解决吧!”

三个妖怪相互看看,分别从三个方向慢慢围向刘地。

刘地出现在周影面前的时候样子很狼狈,身上挂着布条似的衣物,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伤口布满了全身。他在周影的车前摆了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得意洋洋的说:“怎么样,我没食言吧?正好是你去买菜的时间。”周影说:“你这副样子菜市场不会让你进去的。”

“他们不让我就不进?”刘地很惊诧的问。刘地果然就那么就走了市场, 也并没有人类来阻拦他,实际上人类都离他远远的,很畏惧他的样子。

“你说说什么不能吃了吧?”刘地拍拍周影问。

“牛肉,猪肉,羊肉,鸡肉……”周影数了起来。刘地静静地听他数完, 就拉着他在市场里转起来,不时地指着一些正购买的人类:买猪肉的,买牛肉的,买鸡肉的……等到把周影所说的肉类都指了一遍,刘地冲周影摊摊手。周影静默片刻说:“人类在买。”刘地点头。“为什么?他们自己说再也不能吃了, 可是他们自己在买。”周影锁着眉头问。刘地哈哈一笑,拍着他的肩说:“因为他们是人类啊,因为他们是人类啊,哈哈哈哈……”

“因为……他们是人类……”周影喃喃自语。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模仿行为距离人类的差距有多么远。他觉得自己在学着做人,事实上真正的人类究竟是什么样他都没有看清楚。

“正所谓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妖如果有了人心,就不再是妖, 而是……”

“人妖。”周影很平静地接上一句。只不过这句台词从他的嘴里吐出来毫无情绪可言,是真真正正的在复述。刘地睁大了眼作极度惊讶状:“不会吧, 你连这也知道了!”周影回答:“因为人类都看那部电影。”

“人类都看……我就知道是这样。”刘地撇撇嘴,“所以说啊,人类和妖怪除了生理学上的品种不一样,最最主要的问题就在于思维方式,也就是‘心' 不一样,你想啊,我们比人类寿命更长,本领更强,经历更多,我们的思维方式怎么可能和见识比我们少得多的人类一样呢,老实说啊,你所谓的样样学人类,根本就是猴子的行径,你的心不是人类,你再学也没用,永远也成不了人类。^ 周影沉默。刘地又说:“修成正果先学做人的真正意思,不是指妖怪想要修成正果就必须变成人类,而是指人类的社会最为复杂,只有弄明白了人类社会的种种情感,种种行为,才算是真正了解这个世界,只能通彻世事才有修成正果的可能,你明白它的意思吗?”这番话他说的很有郑重,周影既然是他的朋友, 作为一个朋友他就有义务帮助自己的朋友少走弯路。周影对于修成正果十分执着,可是他采用的方式刘地却并不苟同,所以刘地趁着今天说到了这个话题便把自己的经验心得告诉他。

“了解人类而不模仿他们,这才是那句话的真正含义,明白了吧?”

“了解人类……怎么去了解?”周影问。

“怎么了解……”刘地抓抓下巴,“慢慢了解,和他们住久了,也就了解了。” 他与人类相处得太久了,久到有的时候,他都分不清自己是人类还是妖怪,周影蓦地这么一问,他一时还真说不出自己是怎么了解的人类来。

“你有你的了解,我有我的了解,我们了解的或者不同,但是我们了解的都是人类。”

周影点头。刘地拍拍他的肩:“走吧,去你家吃饭。”

“肉是我的,你只准吃菜叶子!”

“没教养的孩子,好东西应该先给客人吃!”

“最好吃的就是你,自己去吃吧!”

“民以食为天……”周影忽然说。

“喔?”

“我本来以为是人类把吃看得最重的意思……” “现在呢?”

“即使知道东西有问题还是要吃,我觉得是人类比我想象中的更加重视吃吧?不仅仅是因为饿不吃会饿死,而是不吃不行……妖怪也是这样,不是因为害怕饿死,也不是因为采补……”

“当然不吃不行了,这么简单的道理还用问吗!“火儿吼了起来,”我要吃肉, 吃肉,肉都是我的,把这只地狼赶出去……”

“看看,他比你更像人类……“刘地冲周影一摊手。周影微微一笑,走向了自己的出租车。火儿还在吆喝着:“我要吃肉,我要吃肉……肉,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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