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改版啦 (2016-08-04)
从好几年前就着手了……拖延症已经没办法治疗了。总之,希望大家喜欢——不喜欢我也没办法啊_(:з」∠)_
小小的全家福

“这个人味道还不错,再来一个我也吃的下……”

刘地蜷在沙发上边睡边咂着嘴说梦话,林睿听得咧咧嘴,尽量不让自己去这只地狼究竟在梦里吃什么——他发现,刘地和火儿说梦话的内容有的时候是很像得。

林睿翻翻鬼使作完后摆在他眼前的功课,随手一丢,无聊地靠在椅子里。妈妈出差了,家里就好像变成了空屋子,干什么都没人表扬,真没意思。

“啊……小睿,你怎么让狗上沙发!”随着一声竭斯底里的叫声,一名中年妇女挥舞着扫帚冲过来,举过头顶就向刘地没头没脑地打了下去。

给林睿上了半天课,刘地正在舒服的打瞌睡——林睿因为从小离家,并没有机会系统的学习九尾狐一族的法术,林睿的生父找到他之后,为他留下了九尾狐一族的修炼方法,不过却是留给了刘地,让刘地视林睿的进度,有选择性的教给他。九尾狐一族对于刘地的信任让人很吃惊,可是这也给刘地增添了不必要的麻烦,林睿不仅仅不会用对待老师的态度对待他,而且在授课中总要给他捣乱,每次给这个小狐狸上完课,比跟火儿打一架还累。

刘地躺在林睿家的沙发上睡觉,等待着楼上周影家的开饭时间,当然,现在他的身份是跟林睿回来玩得、邻居家的狗。

刘地正睡的迷迷糊糊的,被几扫帚打醒后跳了起来,向着那个中年妇女露出了獠牙,发出低沉地吼叫声。

“刘地你干什么!她是我阿姨!”林睿指着刘地,用眼神警告。

“我现在是狗,你知道吗?狗被人打当然会这样!”刘地睡眼朦胧地回答。林睿居然眼看着那个女人打自己不出来阻止,根本就是故意要自己挨打,那么现在有机会让林睿着急,他也是不会放过的。

他们之间无声的交流被女人的尖叫声打断:“小睿,你怎么带狗回来,天啊,它咬了我一口!”

刘地蹲坐下来,把尾巴卷在前腿上,眨着眼睛看着这个中年发福歇斯底里的女人问林睿:“我会那么没品味吗?”

“小睿,你居然趁你妈妈不在,弄了一只疯狗回来,我要去告诉你妈妈,告诉你们老师!告诉……”

林睿的姨妈是个好人,平时很照顾自己的妹妹林青萍,对林睿也是疼爱有加。只是现在也许是到了更年期的关系,开始变得性格阴晴不定的,还好像染上了洁癖,看到小动物就会想到传染病什么的,唠叨个不停。林睿的母亲出差的这几天,请她过来照顾孩子,林睿真是被她絮叨的快要受不了了,也越发发现到了自己妈妈的好,期盼着林青萍赶紧回来。

刘地在她的尖叫声中,事不关己地耸耸肩:“你这个阿姨有点神经质吧?”

林睿脑子都发胀了,还要装成好孩子的笑脸,不住地解释安抚,看到刘地早又爬上了沙发,舒舒服服地进入了梦乡,林睿气冲冲地把刘地一脚踢醒:“午饭时间到了,你应该到周影家去才对吧?为什么跑到我家来赖着!”

刘地有力无力地回答:“你妈妈出门前拜托瑰儿看着你,瑰儿和火儿去参加泉先儿的海底十日游了,所以又托我来看着你。”

“我不用你看!”林睿气呼呼地叫,妈妈找了罗嗦又神精质的阿姨来还不够,怎么会拐弯没角把这只地狼也惹来了。等一下,瑰儿去参加旅行,也就是说现在楼上掌勺的是周影,也就是说……“你休想让我做饭给你吃!我不需要你照顾,赶快去找你的那些水性杨花吧!”林睿冲着刘地恶狠狠地宣布。

“问题是那天我刚好喝醉了,随口答应了瑰儿了。”刘地眨着无辜的眼睛说,“关健问题不在于你用不用我看,而在于我答应了别人的事行做到啊,你以为我象瑰儿一样不负责,答应了人家又跑出去玩吗?你们中午吃什么啊?没有酒我可是拒绝就餐的喔。”

“你不吃正好,我本来也没打算请你!”

“小小,去给我炒个辣子鸡来……”刘地懒洋洋地吩咐。

半天没有动静。

“小小,你是好孩子,别学你那个没教养的主人。”

还是没有动静。

小小是林睿鬼使中最小的那个,也是唯一的一个女性鬼使。林睿的其他鬼使都象足了他们的主人,即狡猾又看不起人,跟刘地的关系尤其恶劣。只有小小是个温和的孩子,总是十分的乖巧,对谁都很有礼貌。林睿熟识的妖怪们,从火儿、刘地到瑰儿、南羽,都很喜欢这个孩子。刘地平生学的东西极杂,就连鬼使修炼的方法他也知道,平时教导林睿的时候,也会随便的指点一下这个小家伙。而他支使小小干点什么,只要林睿不出口反对,小小也总是会尽心地为刘地办事。今天刘地想让小小帮他做饭,谁知道叫了好几声,小小都没有动静。

“小小出去了,你不用白费力气了。”

“就是,这么大人了就会支使小小,真不要脸。”

“幸亏小小不在家,不然又被他奴役。”

“主人,赶他走,赶他走!”

这几个小鬼使从小小那里学了不少刘地教的东西,可是这并不能使他们对刘地多一点尊敬,总是和他们的主人一样,变着法子的跟刘地捣乱。

刘地皱皱眉头对林睿说:“别大白天让鬼使自己出去遛达,小心碰上横的,哼,到时候你去报仇也已经晚了。”这个小狐狸太依仗火儿的势力了,就连他的鬼使也是这样,也不想想,人家不能把你怎么样,把你的鬼使打个魂飞魄散然后远走高飞总是做得到的吧?

林睿一甩头:“我乐意,你管不着。”

刘地耸耸肩,爬起来走了。

等刘地消失了,林睿才叫起来:“小小什么时候自己跑出去了?我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大白天跑出去,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小小去了哪?你们几个谁知道?”

几个小鬼使一起摇头:“她就说出去玩会,没说上了哪,多半到电影院去了。”林睿平时并不禁止他们私自行动,所以他们随意出门也不当一回事。只不过平时他们都是结伴出去,这一次,小小却自己跑出去了罢了。

“去把她找回来……算了,刘地一定已经去找她了。我和火儿得罪的妖怪很多,你们平时要多个心眼,最好不要单独在白天出门。”林睿说完叹口气。这时他的姨妈在出访中叫他去帮忙端盘子,他便摆出一副笑脸,蹦跳着去了。

小鬼使们相互作者鬼脸,显然是根本不当一回事——他们的主人和火儿都那么厉害,他们在立新市横着走都行,用得着怕谁!

林睿懒洋洋地从被窝里钻出来,一边吩咐鬼使们帮他叠被子,一边伸着懒腰向浴室走去。学校放了寒假之后,母亲林青萍就被学校派去学习考察,一去一周,昨天打电话说还要三四天才能回来。而林睿就没有什么事情可做,连寒假作业都丢给了鬼使们去完成。他整天忙着跟火儿四处胡闹,吃喝玩乐。昨天晚上跟着周影的出租车玩了一整夜,今天早上便有赖在被窝不想起来的感觉。

“小幺去做早饭,二小叠好被子就去火儿那里给我拿游戏光碟,三子你去……小四你去……小小你去……咦,小小呢?”林睿一一地吩咐着鬼使们做事,叫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却没看见她的影子。

其他的鬼使都摇着头,表示没有看见。

小小昨天一直到深夜才回来,当时林睿说了她几句,看她就要开始抹眼泪,也就算了,没想到今天一早又不见了。

鬼使与主人之间是由契约束缚的,按照一般的情况,鬼使没有主人的命令是不能随意行动的,甚至不能离开主人身边一定范围,可是林睿早就给他的鬼使们解除了这条禁律,让他们可以自由自在的来去。所以现在名叫小小的鬼使不在身边,林睿也说不上她会去了哪里。

“知道小小什么时候出去的吗?”

其他的鬼使七嘴八舌地回答起来:“昨天晚上我还看到她。”

“废话,她就是直到晚上才回来。”

“是啊是啊,主人还骂她来着。”

“后来她还偷着抹眼泪呢,女孩子就是喜欢哭。”

“再后来……再后来她还在不在?”

“是啊,她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啊?我记得早上起来以后就没看见她。”

“对,对,起来以后就没再看见她。”

“不是看到什么喜欢的玩具不好意思让我给她买,自己在那里看的舍不得走了罢?”林睿皱着眉头自言自语。

鬼使自己跑出去,还一而再得这么作,林睿开始有些担心,毕竟依照小小的那点本事,跟在自己和火儿身边狐假虎威还行,自己出去随便找个小妖怪就能让她魂飞魄散。林睿想了想,念起了召唤鬼使的咒语,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五团黑烟在他的眼前升起,烟雾散去后变化作了五个鬼使。原本在屋子里为林睿忙碌的四个鬼使只是挪了一下地方,第五个鬼使却茫然的张望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主人你叫我?”

“你跑到哪里去了?”林睿皱着眉头问,“快要过年了,小心被什么妖怪抓去做年货。”

小小嗫嚅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我随便逛了逛……”

“连说个谎都不会,真不像我养的鬼使!”林睿气乎乎地训斥她。

小小还是跟昨天晚上一样,一句话都不说,瘪着嘴拉着脸,一副手了欺负快要哭的样子。

“你是不是看重什么东西了?没关系,你说出来我帮你买来。买不起我就叫上火儿去偷。”林睿心中以为,小小多半是看中什么可爱的玩具之类,大不了给她买回来,一把火烧给她,免得她这么魂牵梦绕的。

“主人偏心死了。”

“就是,主人,不公平,为什么只送礼物给小小。”

“报告主人,我也看中了一个玩具,只要两千块钱就可以买到。”

听到林睿要送礼物给小小,其他几个鬼使一气闹了起来,扑上来抱住林睿提起了各种过分的要求。

“去去去,你们几个平时老是打着我的旗号找火儿给你们抢东西,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小小多老实,从来也不提过分要求,我难得要送她点什么你们又来掺合……小小,不用理他们,我只送给你一个,你说吧!”

小小嗫嚅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只是怯生生地看着他,半天才说:“我……我没什么想要的啊……”

“那我自己去选新年礼物给你——不准再乱跑了!今天乖乖的给我做作业,把握得自己模仿得像一点!”

小小看着林睿跳出窗户飞上楼的身影,眼眶中孕育了好久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林睿坐在火儿背上慢悠悠地在城市上空打转,他们两个今天还没有做好玩乐的计划,也就是说还没有选择好将成为他们戏弄对象的牺牲品。他们两个的组合在立新市恶名昭着,现在已经到了是妖怪看见他们两个在一起就会跑,连侥幸心理都不会存的地步了。

“怎么一个妖怪都没看见呢……”火儿有些无聊地咕哝着。

他们还不知道,立新市的妖怪们在他们的淫威下,已经自发的联合起来,组成了一个类似情报网的地下组织,一方有情报,立刻会按照一定的程序传遍全市的每个角落,于是当住在桃花源小区的妖怪发出“火儿和林睿出门了”的消息后,几分钟之后全市的妖怪就都知道了。能躲得躲能藏的藏,快过年了,谁愿意再招上他们两个惹来一身晦气?

“真无聊……”

“就是!”

“狐狸,你们家的年货准备齐了吗?”火儿生出了新的主意,转动着眼珠对林睿问。

“齐了,我家就两个人,用不了多少东西。”林睿怎么能不知道它在打什么主意,马上这么回答。就算家里的年货不齐,他也不想在其中增添妖怪排骨之类的名目。

火儿自言自语似的说:“我家的冰箱才塞满了四个呢,还有四个空空的……”

林睿装作没听见。

“喂,我说我家的冰箱……”火儿气乎乎地揪住他喊。在火儿的心目中,年货等于食物,等于火儿喜欢吃的食物,等于收集很多很多火儿喜欢吃的食物并且在新年期间全部吃完。距离新年没有几天了,瑰儿却跑出去游玩去了,周影又忙着工作,说是这段时间出租车生意特别好,于是收集年货的重担全部落在了火儿这个未成年人肩上。“时间紧任务重啊……”离过年还有十几天的功夫,想要完成预定计划,就的从现在开始努力了!火儿这样想着,决定了下一步的行程:“咱们先去鹿九的养猪场,然后去……”

唉……怎么又这样,一点创新都没有……

林睿叹口气,不过还是决定跟着火儿走。第一,因为他自己没想出新的捣蛋方案来;第二,因为跟着火儿,随时可以找到新的捣蛋目标。

一转身火儿却在问:“小小那是要去哪里啊?是不是你让她藏什么好吃的了?”这几天周影的主厨使得不挑食的火儿也对别人家的食物格外的敏感了。

“我能让她藏什么……等等,你说谁?”

“小小啊,你家那个小不点。”

“她在哪?”林睿四处张望。明明叫她在家里写寒假作业的,怎么又跑出来了?这个孩子越来越不听话了,一定是跟刘地走得太近,被他带坏了!

“好像到那里去了。”火儿用翅膀一指不远处的一个建筑工地。

工地上到处都是各种零乱的建材,林睿小小的身形走在其中,颇有些翻山越岭的滋味。林睿在各种建材中一脚高一脚低地走着,一边东张西望,只见工地上人们忙忙碌碌,却不见小小的身影。工地上的工人看到这样一个孩子,好心的还能叮嘱一句:“小孩子一边玩去,知不知道这里危险!”大部分都对他视而不见。

林睿在工地上转了一圈,不但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或物,也没看到小小的影子。

“她这几天出来,不会就是到这种地方吧?也没有好看的,也没有好玩的。”想着小小的性情,林睿在心中判断,不知道工地那边是什么地方,小小应该到那里去了吧?

正当林睿想向前走穿过工地时,一个工人向他吆喝起来:“小东西,乱跑什么呢!快滚出去,不然揍你!”附近一些小孩子没事常溜到工地上玩闹,不仅会顺手拿走工地上的钢材之类去换钱,而且万一有个闪失,摔了碰了,他们的家长还会来工地上吵闹不休,所以工地上有的人见了小孩就恶狠狠的驱赶,务求把这些小捣蛋鬼吓走。

这位工人对林睿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吆喝几句,看着那个小男孩被吓走了,才低头继续自己的活计。驱赶林睿到不全是因为他有意欺负小孩,也实在是因为这工地上各种材料、机械乱堆乱放,对小孩子而言太过危险,还是把他赶出去的好。

看这个小孩与自己的儿子到是年龄相仿,不知道自家那个孩子在家里听不听话,学习好不好?大半年没回家了,也不知道今年年底能不能顺利讨要到工钱,回家去过个团圆富足的年……

这个工人手中推着小车走着走着走着,脚下一绊,连人连推的小车一起滚到了沙堆上,鼻子更是撞在一块砖头上,碰得鲜血直流。他手忙脚乱地用手捏住,仰头止血,只以为是自己推车时低头想事才不慎绊倒了,却不知道刚才被他赶走的那个小男孩是个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角色,这就是那个男孩因为他居然敢恶狠狠地吓唬自己,于是给他的一个小教训。

当这个工人捂着鼻子仰头向天,一副滑稽的样子的时候,却隐隐听见一个童稚的声音在他耳边说:“活该!”

他以为刚才那个孩子又回来了,四下看看,却除了几个赶过来表示关切的工友,什么人影也没看见。

这个工人受了点轻伤,到是因祸得福,被工头大发慈悲的允许他去休息一会,最近日夜的赶工,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干得都是沉重的体力活,任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他回到工棚,用卫生纸塞住鼻子,倒头便睡。

一个小小的影子看着他,悄悄在他的梦中变换了一个梦境出来。

可是这个男人翻个身,咕哝几句梦话,那个梦境就此消散了。

小家伙不死心,又制造了一个更加逼真的梦境。

这一次男人发出了类似呻吟的声音,可是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又响起了如雷的鼾声。

“坏蛋……”小家伙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喊叫。

林睿来到工棚的时候,看得的正是小小正在用力板动这个简易宿舍支撑钢筋钢板上的罗丝,如果林睿再晚来一会,整个屋顶就会塌下来,把那个工人压在里面。这样的简易屋顶因然不至于压死人,只怕伤筋动骨、头破血流是免不了的。

“小小,你这是干什么?”林睿怒斥一声。

他平时很少让这几个鬼使去干伤害别人的事,一是因为它们几个在原来的主人手中做过的伤人害命之类的事情颇多,身上戾气凶气太盛,林睿为了它们着想,不能再增加他们的债孽;二来他们正是不经事世、不辩事非的年纪被做成的鬼使,林睿不愿意他们习惯了用暴力手段去解决问题。所以但凡敲闷棍、使暗算、杀人灭口、毁尸灭迹……这一类的事情,全是由他这个作主人的伙同火儿去做的。

谁知道为他们的成长费了这么多心思,现在竟然看到小小在干这种伤害无辜的事情,叫他怎么不生气。

小小见是林睿,一脸受了惊吓的样子,转身就跑,林睿眯着眼看着她,等她跑出老远才一掐手指,口中念念有辞,不费吹灰之力便把她收了回来——一个鬼使就算跑到了天涯海角,主人想要将其召回,也只是一眨眼的事情。

小小被林睿提在手中,看着林睿铁青的脸和林睿肩膀上探头探脑的火儿,吓得闭上了眼睛。

“三堂会审,会审……”

“什么叫三堂会审?”

“就是三方一起审啊,主人,火儿和我们。”

“我们明明是四个,应该叫六堂会审!”

“行了你们几个别吵了,小小干什么坏事了?主人这么生气!”鬼使中的老大小幺出来维持秩序了,“小四,就你跟主人出去了,你说。”

“我不知道啊,反正一定是很很坏的事!”

“是啊,是啊,一定是干了很坏很坏的事,平时主人最偏心她了,我吵架都是只骂我们不骂她。”

“那是因为你老欺负人家,主人当然要骂你!”

“那现在那?”

“她干了坏事,就要骂她了!”

“太好了,嘿……这下我心理平衡了!”

“你是个坏孩子,小小都哭了还幸灾乐祸。”

……

林睿背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一脸的严厉,火儿就站在他的肩膀上,随着他的走动摇头白翅膀的。几个小鬼使或飘在屋顶,或坐在吊灯上,叽叽喳喳地丧头挠耳的议论不休。小小则坐在林睿面前的沙发上,缩着身子抹眼泪。

林睿转上几圈就停住步子盯着她:“说吧,你为什么去伤人?再哭我拍你屁股了!”

“哇……”小小的哭声更大了,一边哭一边还在沙发上打着滚儿。

林睿焦躁的又开始转圈,转过来再问她,她还是打着滚地哭。

好不容易在林睿问了一百次之后,小小才吐出一句:“我不干,我生气,我讨厌他……哇……”

“你讨厌他也不能随便伤人!我平时怎么教导你们的,要对凡人忍让,不要让自己身上的戾气加重,不要加重自己的罪恶,这样我才有可能帮你们化解身上的杀孽和诅咒,以期望将来有一天,我可以送你们去投胎转世,重新做人——你也不想一直作鬼使,作到我死了之后你们魂飞魄散吧!”

“主人……才不会死……主人将来,会,会作神仙的……”小小抽抽搭搭地反驳。

林睿手一挥:“只有周影才想成仙呢!成仙那么容易?那种事我才不去想呢!别跟我打岔,说实话!”

“主人是不想,要是主人想的话,一定比那个周影厉害,一下子就可以成仙。”小小天天地说。

“你说谁比影厉害!”火儿伸过头来,眯着眼睛问。大了她的胆了,竟然敢当着自己的面这么说!立新市还没人敢这么说话呢!

“火儿你先走开,别给我添乱!小小你拍马屁也没用,你老老实实给我说,你为什么要伤害那个工人?就不怕不小心砸死了他?”

“他……”小小见蒙混不过去,刚要开口,眼圈又红了起来哽咽几声,又哭了起来,“哇……我讨厌他……我就是要教训他!”

“小小,你再不说实话,我从明天起天天叫你去服侍火儿!”林睿真的生气了,重重一拍桌子,大喝一声。

火儿与林睿虽然是好朋友,可是它却没有疼惜这几个小鬼使的好品质,平时以欺负弱小为爱好之一的火儿,只要见到几个小鬼使,便会变着法子戏弄他们,而它身上的火焰对这些小鬼而言,哪怕仅仅碰到,也是极为痛苦的事情,打又打不过,躲又躲不了,总之,一提到火儿,几个鬼使浑身难受。平时林睿还是挺体谅他们,尽量让他们远离火儿一点的,万一真的派去二十四小时跟着火儿,刚才自己还说话得罪了它,那还不让它折腾死?小小马上脸色大变,大声讨饶起来:“不要啊,主人,不要,我不要跟着它啊……我,我告诉你就是了……”

火儿火上加火:“你什么意思,居然说不跟着我!我哪里不好?”真是的,这个小家伙一点也不讨人喜欢!

小小被火儿吓坏了,窜进了林睿的口袋里。

林睿倒是没有马上阻止火儿恐吓她,反而把小小从口袋中拽出来,拎在手中盯着。

小小看看林睿,看看火儿,垂头丧气地又磨蹭了半天,才小声说:“因为那张全家福上没有我……”

“什么?”林睿眯起了眼睛。

“他,他连我的照片都不放进去,只想着男孩子……”小小越说越委屈,又大哭了起来。

林睿皱着眉头说:“难道……他是你的亲人?是……你的父亲?”

鬼使都是用人类的小孩“制作”的,这些孩子生前,当然也有父有母有家庭亲人,只不过人海茫茫,林睿从来没想过,在不刻意寻找的情况下,他们还能遇到。

小小眼泪叭嗒叭嗒地掉着,委屈地什么似的:“他只喜欢男孩子,他还是只喜欢男孩子,把我卖了就不管了……”

看她哭得可怜,林睿收起那副冷面孔,好声好气地哄着她,终于在小小含糊不清的表叙之中,大概地理清了事情的来拢去脉。

小小活着的时候出生,在一个偏远的农村,是家里的第二个孩子,上面还有一个大她四岁的姐姐。由于是个“女孩”,从出生那一刻起,便注定了小小不受长辈们的喜爱,小小从小就是在妈妈、爷爷、奶奶“赔钱货”、“死丫头”等等的责骂声中长大的,可是她的父亲和姐姐对她还错。

大她四岁的姐姐有什么好吃好玩的,都偷偷留给她,父亲在外地打工,虽然一年只回来一两次,可是每次都会捎一些农村没有的玩具、食物什么的给她,让她觉得自己在邻居小孩面前很有面子。年纪小小的孩子还不懂得幸福的含意,可是对她而言,短短的生命之中留下的,大多数还是快乐的记忆。

小小在六岁那年的新年之前,如同往常一样的热切期待父亲回来。每天扳着手指数日子,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幻想着父亲今年会带来什么礼物。可是在新年前的第四天,父亲终于回来的时候,给小小带来的,却是死神。

和父亲一起回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一踏进门,双眼便盯住了冲出来欢迎父亲的小小,那灼的眼神看得小小心里发毛,直想躲到父亲怀里去。

陌生男子的来到,让这个农家小院多了许多喧闹,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父母便大声争吵着,姐姐哭,奶奶闹,屋里院里乱成了一团,即使是不懂事的小小,也意识到了有什么事情发生,抱着父亲给她买的玩具,躲在一个角落中不敢出来。然而不管她怎么躲藏,不幸终于还是会把她抓出来,第二天一早,父亲便告诉她,要把她送给那个陌生男人,从此到城里去过好日子。

从小小能够记起的只字片语中,林睿分析可能是这么回事。

当时小小的母亲又一次怀孕了,而已经有了两个孩子他们一心想要一个男孩,为了不违反计划生育政策,为了不被强制流产,他们决定放弃自己的一个女儿。原本他们决定要卖的,大约是大女儿,可是那个中年男子一眼就看上了更加适合制作鬼使的小小,于是加倍出价,非要买她不可。小小的父母虽然也不是不疼爱女儿,但是在渴望男孩传宗接代和那个男子出的那笔对乡下人而言近乎天文数字的金钱的双重攻击下,他们终于在第二天早上,把小小交到了那个男人手中。

小小除了手中抱着的玩具,什么也没有从家里带走,一边哭一边被那个男人拖着,永远离开了家门。

几天之后,在新年之夜前一天,小小就被那个男人用极残酷的手段杀害了,之后便被制作成了一个助纣为恶的工具,帮助那个男人作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情。

在被那个人控制的那段日子中,小小因为被杀害是造成的仇恨杀戳的欲望,已经把往事忘了个干干净净,可是自从他们几个小鬼使获得了自由,林睿成为了他们的新主人之后,平静的生活,平和的心境,以及林睿从南羽那里求来的正确的修炼方法,便利他们慢慢从暴戾嗜血的状态下摆脱,头脑与心理都恢复了正常。除了不敢重新面对死亡时受的痛苦的小四主动让林睿封住了自己的记忆之外,其他几个小鬼使已经都记起了往事。

小幺是个孤儿,受不了孤儿院中的生活跑了出来,却被挟裹进了偷盗集团,最后被那男人在街头“相中”,强行带走并杀害,变成了鬼使。

二小是个单亲家庭的孩子,自哦从父母离异就整天在双方家里被当作皮球踢来踢去,也不知道他失踪之后,父母是着急还是庆幸甩掉了包袱。

另一个鬼使三子则是平常人家的孩子,父母都是一般的工人,日子过的平淡快乐,都在一天的放学路上,被盯上他许久的男人强行掳走,就此被杀害了,他的父母应该至今还在寻找他,想念他吧?林睿曾想托刘地或周影带他回他的故乡——一个遥远的小城看看他的家人,可是小三始终提不起勇气回去,最后仅仅是托一个机灵的妖怪,委婉地带去了他们的孩子已经遭遇不幸的消息。

小小的身世大家以前也都知道,不过从来没听她讲得这么详细过,也没想到,会在立新市遇见她的父亲,世界真是太小了。

“我讨厌他,我讨厌他……他的全家福上都没有我!”小小在沙发上打着滚哭,其他几个鬼使义愤填膺,摩拳擦掌:“太过份了,竟然把自己的孩子卖给别人作鬼使的材料,不是人!”

“该杀!”

“小小狠狠教训教训他你的心情就好了!”

“小小你别哭了,我们替你去收拾他,你想把他怎么样,说吧!”

他们几个朝夕相处,又有相同的遭遇,彼此的感情深厚,尤其是小小,大伙都把她看作小妹妹,听说了她的委屈,马上都跳了出来,准备去给她出气,在那个男人那里培训出的种种恶毒手段,一不小心又一一显露了出来。几个小脑袋很认真的凑在一起,讨论是剥皮还是点天灯。

火儿对这样的讨论大感兴趣,兴致勃勃地建议说:“我告诉你们,想要把一个整人烤成正正好好的七成熟的话,火候可是很难控制的喔……”

“都给我闭嘴!”林睿恶狠狠地训斥一句,“我说的话是耳旁风对不对?一个个越来越不听话,越来越不把我当回事了是不是?去去去,都给我修炼去,不然把你们全送给火儿当鬼使,看你们还敢不敢这么没规矩!”

鬼使们马上全没了声音,一个个化作烟雾,转眼就都消失了。

火儿把嘴巴碰得嘎嗒嘎嗒响:“你别总拿我吓唬他们行吗?我可不要这么麻烦没用的东西。喂,小小,你说的那个人在哪儿呢?我现在就去烤来吃……不,还是放在冰箱里做年货好了。”

林睿一把抓住了火儿最近又长得很长了的尾羽(火儿个子长得很慢,尾巴却长得很快,每过一段时间它就会自己把那些长羽毛啄下来,请南羽或者周影做成各种稀奇古怪,危险性极大的法宝……或者应该叫……玩具?),轻松得把它抓了回来:“一套动画片VCD,你别管小小爸爸的事。”

火儿眨眨眼:“加上十本故事书就成交!”

林睿和它击掌(翅)成交。

于是火儿就去乱翻林睿的书柜,选择哪些书是它想要拿走的。

“小小,你过来。”林睿向小小招手,把她拿在了手中,“我和你一起,再去看看那个人。”

小小抹抹眼泪,站着眼睛看着他。其实鬼使的泪水,也不过是些看起来象水蒸气的雾气,哭过之后脸上什么痕迹也留不下。

“小小,这几天你就是老是偷偷跑到那里去吧?”

“嗯。那天主人让我去给南道长送东西,我从里路过,正好看见了他,”小小带着幽怨说。

就是从那时起,过去一切忽然无比的清晰起来,使得她不由自主地老想到这里来看看,即使心里怨恨这个人把自己卖给了魔鬼,她还是忍不住想来看看他。

只是每一次来了,都会看到被他珍重地摆放在床头的那个相框,看到里面那张全家福,这应该是新年之际照的,爷爷没有出现在照片上,小小可以预感得到,他已经不在人世了。奶奶苍老了许多,可是精神还很好,脸颊红扑扑的。母亲头上多了许多白发,脸上多了许多皱纹。姐姐长高了,漂亮了,眼睛又明又亮,衣服上还有一个三好学生装的徽章。父亲一脸笑容地抱着坐在他膝盖上的一男孩,男孩和小小年纪差不多(小小的年龄永远凝固在了六岁,除非她有一天修炼有成,否则不会再有变化了),虎头虎脑的,手中拿着新玩具,笑得象阳光一样灿烂。

一家人就那样幸福地穿着新衣服,站在翻新过的院子里照相,屋子门中挂着买来的年货,跑动着鸡鸭。而自己却是在新年之际,被卖给了一个将要杀害自己的恶魔,被强行拖着,一步三回头,大声哭叫着离开了那里。那些玩具,本来应该是爸爸卖给自己的,现在被一个男孩子拿在手中。

自己的一切都被夺走了,就是因为爸爸想要个男孩子,所以把自己卖掉了。

想到这些小小不能不恨他,不能不讨厌他,她每次来,都会对着相片发很长时间的呆,然后脑子中就会产生要把这个人怎么怎么样的种种可怕念头。

林睿看着这张相片,看看小小,长长叹了口气——换了哪个孩子都一样,看到这种用自己的被舍弃、经受残酷的死亡换来的全家幸福,不生气,不怨恨才叫有病,要是自己遇见这种事,保证不会象小小一样去拆天棚——他会干脆把房边那座盖到了十层的大楼推倒,砸在这个向魔鬼出卖亲生女儿的人身上。

而现在,那个男人就坐在床上,一边抽烟一边看照片,脸上充满了幸福和满足的神情。

林睿对小小说:“你说吧,你想怎么教训他?剥皮抽筋下油锅?我来动手!”最后几个字简直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他最恨连自己的孩子都不好好对待的人了。

小小哽咽几声,断断续续地说:“我,我讨厌他,我讨厌,讨厌这张相片!我,我要他把我也放进去……我也要上去,我也要全家福……”

林睿叹了口气,这到是个不难的要求,可是问题在于……

林睿伸手在那张全家福上拂过,那张原本只有五个人的相片上,渐渐浮出了一个小女孩的身影。在那个抱着儿子的父亲的膝前,一个身穿红衣,手中抱着一个玩具熊的小女孩,正笑吟吟地站在那里,一只手搭在父亲的膝上,小脸上扬,双眼热切的看着父亲,似乎要对父亲说什么一样。

小小看了高兴地点头,一转眼却又对着那张相片发起呆来,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滚。

她的手中此刻到是真的出现了一只和照片上一样的玩具小熊。

原本林睿为了哄他们几个小鬼使开心,用火儿的灵火烧了不少玩具、衣物给他们,小小最爱的就是这只狗熊,马上便据为已有,其他伙伴碰她的一下,她也要不依不饶地闹上半天,她曾经亲口说过,这个熊熊与她父亲给她买过的熊熊一模一样,于是刚才,林睿便把这个小熊也放入了照片中。

小小抱着那个狗熊坐在父亲的床头,看着那张“伪造”的相片,一脸的满足。

林睿见状,知道她无意再去“教训”那个卖女儿的父亲了,便悄悄离去,只留下小小一个人在那里发呆。

林睿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便算是解决了,自己回去做功课、玩耍,小小不回来他也不再去过问,天真认为反正小小已经是个鬼使,她自己很明白自己回不到过去的生活中了。过过这段日子,她对往事的留恋过去,也就没事了。

谁知道这一天还没过完,林睿正趁姨妈给他做晚饭的空在周影家与火儿玩闹——瑰儿刚刚从海底回来,带回来一大堆奇怪的礼物和从没见过的丑陋海鱼,据说是从大海沟底上捉到的,现在她正要尝试着用这些从没使用过的材料做今天的主菜,而火儿和林睿就在耐心的等待着品尝。

这时小小又大哭着冲了进来:“主人……他欺负我,他把我的相片烧掉了……主人……我讨厌他……主人……他欺负我……”

她扑到林睿的怀中,哭得惊天动地,连瑰儿都从厨房中跑出来,看是出了什么事。

林睿怎么安慰都止不住小小的哭声,直到火儿实在忍无可忍了,大吼一声:“吵死了,再哭,再哭就把你烧掉!”小小才马上吸住哭声,缩在林睿身后,虽然还在抽抽噎噎,却一点大动静不敢出了。

“哼!”火儿抱着翅膀,躺在沙发上问:“说吧,谁欺负你了?我给你出气,煎炒烹炸烤,你随便选一样。”

鬼使是林睿的东西,欺负他们就是看不起林睿,而林睿是火儿的好朋友,看不起林睿,就相当于看不起它火儿,在立新市竟然有妖怪敢看不起火儿,这还了得!如果不及时把这种不良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以后谁还把“规矩”二字放在眼上?这简直就是要破坏社会安定团结的大事件,简直就是想破坏和谐社会的发展,精神文明的进步,火儿越想越生气,身上烈焰飞腾,双眼绿光闪闪,向着小小连连逼问,大有立刻把那个胆大枉为的妖怪揪出来,送上烤肉架的气势。

就在小小被它吓得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只听厨房里瑰儿叫:“火儿、林睿,进来帮忙摆盘子!”

火儿马上把小小的事扔到了九霄云外,一边喊着:“你全交给我就行了,狐狸不在咱家吃!”一边以光速冲进了厨房,随即一道火墙挡在了客厅与厨房之间,大有它不吃个够本,林睿就别想进去的架式。

林睿撇撇嘴,在瑰儿“火儿,你竟然站在锅子里吃,太没教养了!”的喊叫声中对小小说:“好了,趁火儿不在,说吧,又怎么了?”

小小被火儿吓住了泪水一下子又淌了下来,抽泣着说:“主人……他……他,那张照片,我的全家福相片被他烧掉了……哇……还给我,还给我……哇哇……”

原来,到了傍晚,工人们陆陆续续回到工棚吃饭歇口气,小小的父亲又向往常一样,一边吃一边对自己床头的全家福望了一眼,就晕一眼,令他大惊失色,把手中的饭盒都掉在地上——相片中,竟然多出了一个人!看着那个笑盈盈的望着相中自己的小丫头,他的身心却象陷入了冰窟一样,这张相片上有几个人,人人是什么姿态,他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怎么会无端地多出了一个已经从他们的生活中消失多年的人?相片又不是图画,怎么可能随便就多出人来?

他颤抖着手把相片从相框中取出来,擦几下,多出来的那个小孩依旧牢牢呆在上边,没有丝毫肯被擦去的意思。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

男人用抖动个不停的手划了好几次火柴,才点起了一支烟。一边吸烟,心中开始转出无数的乱七八糟的念头。从小听到的种种鬼怪的传说,种种冤魂报仇的故事在他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个不停。

男人一支接一支的抽了大半包烟之后,把心一横,拿起火柴就把相片点着了,直到那张小小的相片化作了灰烬,他还是不放心地把那些灰烬又踩又碾,直到弄得照片的最后一丝灰烬粉末也消失在风中才罢休。他周围的工友对他古怪异样的举动不解,纷纷上前询问,男人只是闷头又去抽烟,什么也不说。

而在旁边看了这一切的小小,却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全家福,却一共只看见半天便让父亲烧了,叫她怎么能不伤心委屈,马上哭着跑回来向林睿诉说。

“太过份!”

“真是欺负人!”

“主人,咱们可不能这么算了!”

“对,去教训教训他,叫他给小小磕头认错。”

其他几个小鬼使一起鼓嘈起来。

他们跟在林睿身边,扯着火儿、刘地的大旗,在立新市已经横着走惯了,现在竟发生了一个人类连续把小小弄哭的事件,他们怎么受得了,再说了,那个人名义上是小小的父亲,可是他已经把小小卖给了别人,小小又因此被杀害,有什么骨肉亲情也应该算尽了,现在小小不去找他寻仇,已经是她年纪还小,心底善良了,他还敢反过来“欺负”小小,真大了他的胆了!

林睿皱眉说:“行了行了,别在那里瞎出主意了,小小,我帮你出个主意,保证让他好好地保留你的相片,怎么样?”

小小看着他无比信任、依赖的主人,用力点头。

林睿咬着嘴唇,转着眼珠,当火儿终于把门打开,宣布“狐狸,你可以吃了……我可把鸡给你留下了!”的时候,他却扔下一句:“我有事,待会来吃。”从窗口蹦了出去。

火儿看着他的背影,不解地瞪着眼。

瑰儿在它头上敲了一下:“看,叫你这么不讲义气,小狐狸生气了吗?”

“不会吧……他也不能那么小气啊……”火儿咕哝一声,心里到还是有几分不安,抓起那只烤鸡追了出去:“狐狸,你看看,你的鸡我没吃……真地给你留下了……”

瑰儿看着他们的背影,苦笑着摇了摇头。

男人一整夜都有点心神恍惚。

今天早上起来之后,昨天那张变异的相片的样子,他倒有点记不清了,究竟是真的上面多出了一个人吗?还是去时自己看花了眼?过了一夜之后,他到是对当时的情形想不清楚,无法分辨是真实还是幻觉了。

但是作了一夜的噩梦,梦中的影象他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在梦中,他回到了故乡的农家小院,儿女与妻子,母亲欢喜地出门迎接他,可是就在他拿出在城里为他们买回的礼物来准备分发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一下子从站外跑了进来,恶狠狠地瞪着他问“我的礼物呢?”于是周围的景象都在那一瞬间被红红的颜色染透了,那是一种血一样的红色,就好像整个家院都浸在了血水中……

一夜之中,他被类似这样的梦境惊醒了无数次,直到天亮,在床上坐了半天,还没有分清自己是在现实还是依旧在梦中。

因为一直处于精神恍惚之中,他耽误了早饭,上工的时候,觉得自己头脑发胀浑身提不起力气。在推车运砖时,突然失足跌倒,一车砖全翻在了路边。

他在旁边目光涣散地看了一阵,叹口气,蹲下来一块块地捡拾,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他的正上方响起来。

“这位施主,贫道有礼。”

男人抬起头,一个白发白须的老道正站在自己面前。

这位老道士的年龄很难估量,看他须发皆白,似乎是位七、八十岁的老者,可是看他红润而毫无皱纹的面容,又象是古四十岁的壮年,尤其是是那双包含着智慧与仁慈的深遂的双目,更是使人产生一种无法看透,进而不由心生敬畏的感觉。

男人是个迷信的人,自幼他就在祖母与母亲逢年过节对各路神仙的祭奠中长大,一旦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更是会带来香烟缭绕,纸钱纷飞,磕头声祷声响彻终夜的结果,而他的妻子也是这样一个农村妇女。

他自己很少亲身烧香拜佛,但这并不代表他是唯物主义者,恰恰相反,他心中对于神佛,对于妖魔鬼怪无比的敬畏,他十分害怕一切他不能解释的事情,而一旦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就会不由地向更加渺茫的神明存在寻求帮助。

当这位一看仙风道骨,宛如世牙高人的道士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正在被那张可怕的照片,那些可怕的噩梦困挠的男人忍不住看着道人,发出了一声哽咽。

“施主啊,如果贫道没有看错,你是不是遇见了什么怪异之事啊?”道人和蔼的问。

男人不由自主地用力点头。

“果然,今天我从这附近经过,就发现这里黑去翻滚,鬼气森森,走来一看,就看见你……唉……”他没有说男人的详情,反而用一声长长的叹息代替,更加深了男人种种假设的力度,各种可怕的想象差点没让他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连忙拉住道士的衣袖哀求:“道长,大仙,您,您帮忙给看看,我是不是撞了邪了,怎么会梦见……梦见她,还,还……”

他张开了口,才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把遇见的事说出来,因为一旦开了头,就意味着要把事情的来胧去脉都说一遍,也就意味着,他必须把那件他自己、他全家人都不愿面对,不愿再提及,不愿再回忆哪怕一个画面的事情,不仅仅自己回忆一遍,还要对一个不相干的人讲叙出来。不行,不行,不能说男人心中原本的恐惧,被一种从心灵深处冒出来的更加寒冷的恐惧取代了,那种恐惧抓紧了他的灵魂,使他忘记了前一种的害怕:“不,我没什么事,我挺好的,挺好的。”

男人慌忙地捡好了地上的砖,推车便想走。

不会吧,自己一向号称立新市第一神棍的。不论达官贵人,学者高官,外商教授,市井小民,哪一个不被自己哄得滴溜转?哪一个不在自己的生花妙舌之下乖乖地掏钱?眼前这个已经自己把自己吓得浑身哆嗦,而且一看就没什么学问的民工,竟然不上当?这大大让这位道长的自尊心严重受损。看来自己的职业能力要受怀疑了,决不能就此放弃,不仅仅是因为别人托了一回事,也是为了自己的一世英名。

道士想着,连忙快走几步拦住了男人,说出了一句令男人如闻雷鸣的话来:“施主,你一共有三个孩子,两女一男,我没说错吧!”

男人手一松,独轮小推车再一次倒地,里面的砖块接连受了再次摔打,显示出了它们的产品质量——有一小半居然断裂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不,不,你胡说什么,我哪来的三个孩子,我只有两个小孩,只有两个……”男人连车也不要了,跌跌撞撞地逃走。

道士的动作有着与他的外表不符的灵敏,一个箭步又拦住了那个男人:“施主,如果我没有看错,你这三个小孩之中,排行第二的那一个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吧?而且,嗯,确实……她死的很惨啊……”

“不……没有……我没有三个孩子……我只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那个男人就好像见了鬼一样的喊着,连滚带爬的逃走了,一边跑一边还在喊,“我没有三个孩子,我没有三个孩子……”

道士一脸无奈,而一直守在一边全程观看的小小又一次开始了大哭:“他说他只有两个小孩,他说他只有两个小孩,主人,他刚才说……”

林睿一边轻拍她的头,一边看着那个人的背影,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火儿不解地问:“就是他欺负了小不点了?跟他废话什么,拖过来吃了算了。鹿为马,你也太没用了!”听了它的话,小小的哭声更大了,而且林睿怎么劝也劝不住。

小小对于拷刑、剥皮,下油锅一点兴趣也没有,任由火儿威逼利诱,她的要求简单而坚定的只有一个——她要一张有她的存在的全家福,并且要男人带回家去,带回她曾经居住的家里去。对于这个只活了五个春秋的小鬼使来说,心灵中最最大的伤痛,并不是死亡的时候受的那些巨大的残酷的痛苦,也不是在作一个任人驱使为恶的鬼使时因为执行对方的命令不利而受到的种种惩罚,而是她被父亲卖掉,被强行从家中带走的那一天。即使明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她也不愿意这么认命。

“我要我的全家福……我要我的全家福……”

于是整整一个下午,林睿就在小小这种号啕之中度过。

他真想不明白,为什么女孩子这么能哭,竟然可以连续不断的哭泣上三、四个小时,在这种哭声中真是什么人也能被打败了。

“小小,你哭够了没有!不准再哭了!”想看一会动画片的林睿实在忍不住了,对小小大吼一声,“哭,哭,哭,你就会哭,烦死人了,你再给我这么哭下去,我就不要你了,你跟你那个无情无义的老子回去,自己去照全家福吧!”

他从来也没对小小这么凶过,小小顿时就受不了了。

她本来就又伤心,又委屈,只能向自己最信任的主人哭诉的时候,谁知道却又受了一顿训斥,主人还宣称要把自己扔掉不要了。难道自己又要被抛弃一次?自己就这么讨厌,谁也不要自己?想到这里,小小更是大哭不已,捂着脸飞出窗口中不见了。

林睿皱了眉头:“又在使什么小姐性子!”

林睿当然没有扔掉小小的打算,也不是不想帮她,只不过被她哭得实在烦透了,才说出了那么一句气话来。他到是没有认真考虑到小小心灵深处最深的一道伤口是什么,而他的话,又偏偏的触了小小的那一道伤痕。

林睿开始根本没有把小小的出走当回事儿,依旧看电视,写作业,玩游戏,跟姨妈一起吃饭,等他意识到小小一直没有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了。

“小小呢?还没有回来吗?”他向其他的鬼使们问。

“她……她不是离家出走了吗?”

“对,对,就今天下午。”

“你骂她的时候。”

“主人,你把她骂走了。”

“是啊……”

“主人真凶啊,小小哭得真伤心。”

“主人那个时候像魔鬼一样可怕。”

“是啊是啊。”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仿佛小小的哭闹是自己造成的一样,林睿所不打一处来。自己像魔鬼一样?真要是那样他们还敢这么放肆!看来平时真的太纵容他们了,弄得他们现在一个个没大没小的。

“不准去找她,让她出走!”他气呼呼地扔下这么一句,扯过被子倒在了床上。

几个鬼使面面相觑,没想到主人直人的生气了,这可怎么办?真的不管小小了吗?

林睿一早起来,屋子里空荡荡的。姨妈早早就去上班了,而平时满屋子乱窜的小鬼使们,现在是一个都看不见。

“哼……”就知道他们会去找小小。

正是让人操心的家伙,早知道当初就不收留他们了。

林睿一边嘟嘟囔囔着,一边自己动手热饭。

“狐狸,咱们去玩儿吧。”林睿放了假,整个立新市就是他和火儿的游乐场了,今天火儿一如往常地出现在林睿家,却看见林睿嘟着嘴坐在那里,有一口没一口的吃饭。

“你怎么还在吃饭啊?咦,刚才你的鬼使不是在和别人打架吗?不是你吩咐的啊?咱们不去助拳吗?”

“什么?”林睿一下子跳起来。

几个小鬼使偷偷溜出门他是知道的,心知他们是去找小小了,要不是知道那几个小家伙会去找小小,林睿也不会放心让小小一个人在外面呆这么久。只不过作为主人的面子重要,所以他也没吱声,没想到他们出去之后,竟然会和别人打起来。自己平时千呆咛万嘱咐,不许惹事,不许捣鬼,他们全当了耳边风!(他自己也不想想自己平时的行为方式,在他的以身作则之下,叫九个小鬼使怎么听从他的说教)

“他们和谁打起来了?”林睿在脑子里快速地把立新市他知道的妖怪过了一遍,想象其中有谁敢为难他的林睿的鬼使,还是不认识的妖怪干的?毕竟立新市这么大,他不认识,也不认识他的妖怪多着呢。是要找刘地出面调停?还是干脆和火儿杀上门去?

谁知火儿的回答大出他的意外。

“他们和一个人类打起来了,不认识的。”

“什么?人类?”林睿更加生气了。

他对于“不许招惹人类”这条命令,是作为死命令下的,他们几个居然也敢不听!

“是啊,我和影看见他们在和一个道士打架,过去一看,是朱大款(立新市著名高人朱恩流)的一个叔叔,就把他赶走了,我叫鬼使回来,他们不肯,说是……离家出走了?”火儿这时才回过味来,那几个小鬼使说他们离家出走了,也就是……从林睿这里叛逃了。

“哇,他们这么不听话!我们今天就玩抓坏孩子的游戏吧!看看谁先把他们抓回来!赢了的就得到上次从刘地那里抢得游戏帐号。”火儿自以为自己知道小鬼使们刚才的出没地点,一定可以比林睿更快找到他们,却忘了林睿是鬼使们的主人,想把他们迢回来,一个简单的咒语就行了。

“不理他们,让他们去出走!”林睿生气极了,决定让那几个小家伙自己在外面吃点苦头再说。

火儿对几个鬼使的印象,也就停留在他们是林睿的鬼使的阶段,有的时候连那个是那个都分不清,听林睿这么一说,马上就把这件事放在了一边:“走吧,我们去玩儿。”

林睿沉吟一下,嘴上说的利害,其实还是不放心:“等一等,我给朱恩流打个电话。”

朱恩流是个交流广阔的商人,尤其和立新市许多妖怪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甚至招纳了好多的妖怪进他的公司工作,比如他公司的保安主任就是个双头鸟,两个头轮流睡觉,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他的大厦。

林睿给他打电话,解释了一下自己的鬼使与他的叔叔的冲突,并且请他担待一点——嘴里说得再绝情,他还是舍不得鬼使们真的吃苦。

朱恩流痛快地答应,说会告诉他的叔叔不再去招惹鬼使们,一旦有他们的什么动静,也会告诉林睿,林睿这才吐口气,与火儿出门去玩儿。

本来想冷落鬼使们几天,教训教训他们的林睿,没过一天就接到了朱恩的电话,叫他快到医院去,他的鬼使出事了。林睿急匆匆地赶到医院,看到的是一团混乱的情景:

朱恩流和一个工头模样,几个民工模样的人守在急救室门口,焦急的踱着步。他的几个小鬼使也或飞或站地守在那里,一个个垂头丧气,旁边一个老道士恶狠狠地盯着他们,一脸的嫉恶如仇的表情。而小小正趴在地上,死死地扯着南羽的腿,大声地哭着:“南前辈,救救他吧,求你救救他吧……呜……都怪我不好…… 哇……”南羽皱着眉头,看起来小小的哭声就连她这样修养的人都有点受不了。

林睿一脚把一个鬼踢起来喝问:“这是怎么了?乱糟糟的……”

“主人……”几个鬼使一看见他,一溜烟地全钻进了医院的长凳底下,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站出来,去面对他的怒气。

“谁能告诉我,到底怎么了?里面谁在被抢救!”林睿继续指着急救室的门问。

朱恩流搓着手过来,没说话先叹气:“唉,小林啊,你那几个鬼使太过份了,竟然把我们工地上的一个工人从手脚架上推下来,现在……唉,死活还不知道呢!”

“什么!”林睿把目光投向小小,他用膝盖都想的出来那个被从手脚架上扔下去的工人是谁。林睿气乎乎的叫道:“小小,我不是说了吗,你们几个不能再增加杀孽了,你想收拾他,要杀要煮我来动手就好了,你们怎么又去……”

听了他这番话,那个道士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要不是看见火儿正紧跟着林睿飞进来,他早就站起来发作了——狐假“必方”威,这句成语在立新市是很有具体形象表示的。

“主人……我错了……主人……我再也不敢了……您求求南前辈,救救他吧……”小小还是哭得哽咽着说。

在林睿的逼问下,鬼使小四终于被同伴们从长凳下踢了出来,向他汇报事情的始末。

原来,几个小鬼使找到了小小之后,因为接连违背了林睿的几个命令,他们一时不敢回去,就陪着一肚子委屈,怎么劝也不肯回去向主人道歉的小小在工地上乱晃。这时刚巧赶上朱恩流来视察工地,道门出身的他一眼看见几个厉鬼——鬼使和厉鬼在外形上十分相似,朱恩流双是个费形的半瓶子醋,认错了到也情有可原—— 在工地上游荡,朱大老板立刻紧张起来。

哪个老板也不会愿意自己的工程刚开工不久,工地上便闹妖闹鬼起来,朱恩流虽然跟妖怪们关系紧密,但是也不能免俗。他本来要打电话把他公司的几个妖怪员工找来处理,要是他叫来的是公司里的妖怪,马上就可以认出鬼使们的身份,接下来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了,可是刚好他的叔叔在公司作客,马上亲自赶来,准备过个捉鬼的瘾,于是就有了周影和火遇见的鬼使和一个人类道士在路上追逐打斗的情形。

虽然后来的事被周影调停了,可是这件事却给了鬼使们一个灵感——那个道士口口声声说他们要作祟害人,他们为什么不真的试上一试,教训教训那个男人呢?

他们几个凑在一起一商量,便和小小一起找上了那个男人,他们一个个用最可怕的样子(被残酷的虐待而死的孩子的形象有多可怖,不用看也可以想象地出来了),轮番的出现在那个男人面前,口中反复哭喊着:“爸爸,你为什么卖了我!”这么一句台词,在那个男人的面前飘来荡去。

那个男人也称得上意志坚定,开始的时候还能用幻觉作借口迷惑自己,硬是对几个鬼使视而不见,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恐吓力度的断加大,他想不产生反应也不行了,天色越来越暗下去,他也越来越害怕那些在暗影中看起来更加真实的鬼魂,当他在慌乱中闪躲几个鬼使的时候,终于一不小心从手脚架上跌了下去。

“主人,我们真的只是想吓唬吓唬他,让他向小小赔礼道歉,没用想吓死他的”。小四一脸委屈地向林睿哀告:“主人,您别生气,这个主意是我出的,您要罚就罚我吧,别现处罚小小了。”

“哼,还挺讲义气的?”林睿被旁边那个道士的眼神看的气不打一处来,那个家伙的神情分明在说:别演戏了,这分明就是你这个狐狸精指使鬼使干的,还想伪装成鬼使私自己行事的样子,本道爷早就看穿了。

“哼”林睿用鼻子给了他一个回音,然后故意大声说:“哭什么哭,不就是一个本来就该杀的人类吗?不准再哭了,死了活该,就当给小小报仇了,有谁敢废话,就说我叫你们干的,叫他找我!”

他的话音一落,火儿就把头伸向那个道士,恶狠狠的问:“怎么样,你有什么意见吗?我可是很民主的,你可以尽情的表达自己的意志!”

道士盯着火儿,和它对视了几秒,重重地坐下扭开了头。

小小听了林睿的话,哭声稍稍停顿,说了一句:“主人,我真的不想让他死,我不要全家福了还不行吗?”就又哭了起来。

林睿轻轻佛着她的头,这个孩子只有一个小小的心愿而已,她不要求报复,不要求道歉,甚至不要求回家,只是一张全家福他就可以心满意足了,如果连这一点也作不到,自己还有什么资格作她的主人,还曾经信誓旦旦地要保护他们。“小小你放心,你的心愿我一定帮你达成。如果他不愿意,我就到你的故乡去,把你相片镶在你家墙上,让他怎么也抹不了去!”林睿恶狠狠地宣布。

小小扬着脸看着他,泪珠依旧在眼眶里打转。

那个男人最后没有事,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他的腿摔断了,恐怕要很多天才能治好,不过这点小伤对南羽来说不算什么,这点治疗费对于财大气粗的朱恩流来说,同样不算什么。现在这个男人是可以安安心心的躺在医院中休养了,可是所有的烦恼就这样都抛给了林睿。

“小小,满意了吗?”林睿摸着小小的头问。

小小点点头,一声不吭地牢牢盯着自己的那张全家福。

林睿叹口气,知道她肯定是不满意,不甘心的,她想要的,是父亲把她话在照片上带回家,而不是她自己手中拿上这张没什么用的照片。不过他的父亲只要一听见关于女儿的事情,不管这句话是出自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口中,还是出自一个鬼魂口中,他都会表现出极度的惊慌失措,最严重的情况竟然打开医院的窗户就往外跳 ——要知道他的病房在十一楼啊。照现在的情况看来,如果继续逼下去,她父亲不仅仅不会把她的照片带回家,先逼出人命来到是有可能。

林睿吃了晚饭,有些无精打采地看着一部无聊的动画片,这时,楼上传来了一阵乒乓的声音,林睿用脚后跟想都知道,这是到周影家吃白食的刘地与火儿又发生冲突了。这样的争斗几乎天天发生,平时林睿都用一个法术让房顶消音,以防他们打扰了妈妈,这几天妈妈不在家,这道工序也就省了,谁知现在听他们闹起来,还是觉得挺烦的。

打斗声持续了几分钟,林睿家的天花板上突然出现了一张英俊的人脸,然后就只见刘地大头朝下,从楼板上钻了出来,双手插在口袋中,快要着地的时候一个翻身,摆出一个极潇洒的动作站定。

“哼……”林睿对他的“到访”表现地明显不欢迎。

“小狐狸啊,刚才没吃饱,你这儿有什么好吃的,统统端上来,你去楼下小铺子给我弄瓶酒。”刘地大模大样地往沙发上一坐,一边向林睿要吃的,一边拍出几张百元大钞,递给了一边的小四。

小四一见现金,爽快地一把接过去,转身却一溜烟的飞回卧室,往林睿的贮钱筒里就塞,谁知它的动作还没完成,手上那几张钞票竟生出了一股力量,硬把他扯着飞出了窗口,飞向了那个开在不远处的小杂货铺,不管小四怎么挣扎,都无法抗拒这种力量。

林睿见刘地用法术捉弄自己的鬼使,不由狠狠地盯了他一眼。

“小狐狸啊,听说有难事了吧?”刘地毫不客气地自己从冰箱里找了火腿,香肠,又端出林睿晚上刚买的披萨饼、可乐、炸鸡,打开鬼使带回来的白酒,乐滋滋地吃喝了起来,吃了一会之后向准备叫火儿下来助拳打狗的林睿问。

林睿根本不理他,在立新市,众妖怪都知道,什么事情一旦有刘地一掺和,势必会了事化小,小事化大,无中生有,麻烦天成,所以除了周影之外,大家不是十万分不得一,谁也不会去找刘地帮什么忙的。由于住的距离周影家太近,林睿对于刘地劣根性了解更深,他更加不会把事情说给这个家伙听。

“听说你的鬼使差点把她的亲生父亲吓死是吧?弑亲可是大罪哦。”刘地不咸不淡地又加一句。

“你怎么知道!”不过也没什么好问的,林睿无奈,刘地是立新市的地头狼,从这个城市还不存在之时他便生活在这里,看着这个城市从无到有的建立起来,这里对他而言就象自己家的客厅一样,哪个角落多了个蜘蛛网他都一清二楚,什么事想瞒过他太难了。

“小家伙,过来过来……”刘地露出狼外公式的笑容对小小招手,“你想不想你爸爸带你的相片回家,并且永远摆在家里啊?”

小小一下子忘记了眼前这个笑容可掬的家伙,其实就是披着狼皮的狼——刘地,飞到他的面前怯生生的问:“可,可以吗?”

“当然了,你也不看这话是谁说的,有我出马没有办不成的事,我说,你们家的饭菜怎么全是凉的啊?”

“哦,马上去热!”小小听到他的话大为兴奋,连主人林睿的脸色也不顾了,端起那些盘盘碟碟冲进了厨房,不一会又一一加热之后送了出来,还多了一个西红柿炒鸡蛋,这是小小唯一会做的菜,平时林睿都很少有机会吃到,现在主动为刘地做出来,可见了她已经病急乱投医了。

“嗯,不错,没被你那个没礼貌的主人教育坏了。”刘地大模大样的吃了一口菜,喝一口酒,对小小期盼的眼神视而不见。林睿在他对面坐下严厉地说:“你不要戏弄小小,她已经够命苦了,你要紧戏弄她,我可不会放过你!”

“放心,放心,你什么时候戏弄过你们?”

鬼使们在一边一起开始数手指,回忆被他戏弄的累累次次。

“我一定会帮她这个忙的,你不信就等着瞧,我可是立新市第一聪明人,你们没忘了吧?”

林睿撇着嘴别过头,他的鬼使们一起鼓噪:“我们的主人才是立新市最聪明的人呢!”

“切,那么怎么帮不了这个小家伙。”刘地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入口中说,刚嚼了一下,便发出一声怪叫:“水,水……”抓过桌子上的酒瓶,仰头“咕咚,咕咚”的把一瓶酒吞了进去,这才缓过一口气说:“这也太咸了吧?林睿,你们是不是刚刚抢了盐业公司!”

林睿得意地笑了起来:“活该,小小炒的菜也敢吃,平时连火儿见了都怕!”

男人躺在病床上发呆,他的工头和建筑工地的主人——一个气度不凡的大老板刚刚来探望过他,不仅仅带来了许多水果和营养品给他,还向他保证他们会负责全部医疗费,并且会一分不少的发给他工资、奖金。

男人知道自己运气好,遇见子万中挑一的好老板,不仅没把受伤后的他扔下不管,反而承诺会尽力帮助他,可是他仍旧放不下心来。多了一个人的全家福,大白天接连出现的小孩子的鬼魂,这一切象一个噩梦一样,只要一闭上眼便会出现在他面前,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是永永远远都摆接脱不了良心遗责的,唉,那个孩子……一定恨死自己了吧,这次真的是她想来要自己的命吗?

就在这时,病房门打开,一个青年贼头贼脑地溜了进来,四下看看没人,蹭地窜到了他的床前,压低声音说:“喂,我出十万,跟你女儿商量一下,保佑我不被捉住怎么样?”

男从虽然听不懂他的话,可是对于“十万”这个巨大的数字还是有反应的,抬头呆呆地看着他。

青年见他不说话,马上问:“十万不够?十五万,十五万总行了吧?阴曹地府的人追我追得太紧了,你找你女儿出面帮我摆平,我不会亏待你的。”

阴曹,十五万,女儿……这几十句风牛马不相及的词在男人的脑子中掀起了一团混乱。

“你女儿不是九界巡视使吗?我又没犯什么天条,饶了我还不是她说一句话的事。做人要学会通融,你的日子也过得不好,二十万,二十万行了吧!”

“我女儿……好好的在家里,她还是个学生,怎么成了……什么什么使?”男子结结巴巴地说。

“你唬谁呢……”青年用一种贼兮兮的眼光看着他,“你二女儿不是应劫之后作了九界巡视使?满天下的妖魔鬼怪都知道了,你还想瞒谁啊……三十万一口价!”

“我的二女儿……她,她早就死了啊……”男人几乎是从嗓子深处挤出了这句话来。

“这不是废话吗,她不死怎么叫应劫啊!她不死怎么会去当神仙啊!快说句痛快地,行不行!你这里要不行我就去找她的跟班走后门了,别耽误我时间!”

“你是说……她死后当神仙了……”男人将信将疑。

“不是她死后当神仙,是她本来就是,投胎是为了应劫,过完劫又回去了……你该不是跟你女儿没联系吧?那算我找错地方了,我还是去走后门吧……差点浪费了三十万……”说完转身就要走。

那个男人听了他这些神神怪怪的话,心里满腹的疑惑,又实在舍不得在他看来是天文数字的三十万,犹豫了几番,在他即将出门的时候喊住了他:“请问,你说的是真的吗?哪个孩子她……她的死是神仙应劫数,不是我害死她的……”

青年点点头盯着他,一副我时间宝贵,有话快说的架势。

“就是说她投胎作我女儿就是为了应劫数……不是我害死她的……不是我害死的……”男人一直喃喃地念叨着这几句话,忽然号啕大哭起来。

把女儿卖掉之后,没过几天就被警方叫去,因为在郊外发现了一具小女孩被人虐杀的尸体,有人认出,那是他的女儿。男人赶去一看,那具已经支离破碎的尸体,不是他刚刚卖掉的女儿是谁!

本来觉得把孩子卖给有钱人,不仅仅自己家可以再要个男孩子,可使用那笔钱生活的好一点,而且对于女儿本身来说,不也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吗?可是怎么会这么几天工夫,她的尸体就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而且还死得那么的惨?

那件事情成了他们全家的噩梦,成了他心头永远搬不走的大石头。只要一想到那时看到的情景,想到那个孩子躺在保存尸体的冷柜中,失去了眼球的眼眶空洞洞的看着自己的模样,他就会好像被进入了冰水之中。即使他真的有了一个传宗接代的男孩子,即使这几年他们的生活却是越来越好,可是那个孩子就好像心头的一根刺一样,只要一想到她,就会令人寝食难安。

这些年来他们家里的人从来不敢提到这个孩子,只要当作这个孩子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他们的生活才能平静的继续。所以即使看到了那张多出一个人的照片,即是真地看到了那小孩子的鬼魂出现在眼前,他也不能让自己去承认自己有过这个孩子,不能承认她存在过。

可是刚才这个青年说什么?女儿她不是凡人,投胎后惨死那是劫数,只有那样她才能重新成为神仙?那么是不是不管自己有没有卖掉她,这样的劫数都是不可避免的呢?是不是这样不算是自己害死她的呢……

男人正胡思乱想着,那个青年忽然发出一声怪叫,然后,男人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个青年人四肢伏地,变成了一只黑狗,一头钻进了自己的病床低下。

妖,妖怪……

真的有妖怪……

男人损失浑身都得像筛子一样。

眼看着一个人从人都野兽的变化,那种感觉绝对不是他这样一个没有文化的农民可以形容得出来的。

这时,病房的窗口忽然投进了一道红光,把整间屋子都染上了一种火样的颜色。窗口,一群人正脚踏祥云靠近。正中间的,是一个霞冠凤批的小女孩,虽然身形小巧,但是气度不凡,带着一种别样的威严。在她身边左右,几个金童跳跃着跟随,身前,一只火红的凤凰上下翩飞,引领着她来到了窗前。

“二丫头……”那张时时刻刻会出现在噩梦中的面孔忽然清晰的展现在了眼前,还是以这样的形势,男人两眼一翻就昏了过去。

在场的演员们顿时都呆在了那里。

“刘地,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安你的剧本准没错吗!”

“是啊,他怎么还没等我念台词就昏到了!”——火儿很想念一下那句台词的“大胆狗妖,负罪潜逃后竟敢骚扰凡人,不怕天条吗!”真是写得太好了!太适合自己念了!

刘地从床底下钻出来看看,无奈地说:“我怎么知道他五大三粗一个人,神经这么脆弱啊。”

“我看你那个剧本根本就多余……”林睿皱着眉头说,“直接告诉他小小不恨他多好!还要等他行了接着演吗?”

“你们懂什么,他不承认小小存在,是因为极度的内疚和害怕,只要有让他知道小小的死不怪他,才有可能解开这个结。”

“小小根本就是他还死的嘛!”

“就是就是,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要脸,明明干了亏心事还想不承认!”

“原来就是想要推卸责任!哼……”

“这种人太可恶了!”

另外几个小鬼使一起数落起这个男人来。

小小眼泪汪汪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小你自己决定吧。要是真地按照这个狗妖的剧本演下去,他对你的那点愧疚之心就会彻底的消失……你要是恨他,就别这么简单放过他。”

“我……我……”小小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看着这个男人,心里真的恨他,又真得恨不起来。他老了那么多,即使昏过去了脸上还是充满了惊恐的神色,他在害怕,害怕自己这个被他舍弃了的女儿,也害怕他自己的良心。

其实以前,他虽然一心一意的要想要个男孩子,但是待自己还是很好的,每当从外面回到家,总要抱起自己来亲一亲的,而妈妈从来不亲自己,因为她不喜欢女孩子……

“我……我……”

火儿催促说:“你别我我的,快决定,我还等着说那句台词呢!”

小小求助似的看向林睿,林睿摇摇头,这样的事情,别人是无法帮她做出决定的。

“我……我不想恨他……虽然我有一点恨他,可是我又不想真得恨他……主人……哇哇哇……”小小左思右想,放声大哭起来。

众人一片沉默,就听着她的哭声在病房中回荡。其间那个男人差一点就醒来了,却被刘地重新弄昏,等着小小做出决定之后再继续下一步的演出。

“小小……”林睿柔声说,“其实你心里不恨他了对吗?只是你觉得自己应该恨他,所以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小小认真想了想,用力点点头。

“我明白了,那就好办了……你还有什么话想跟他说吗?”林睿摸着小小的头说。

小小摇头:“我就是想要一个全家福……我就是很想要……”

“那么你想跟着他回家吗?”

小小用力地摇头:“我和主人在一起,不回去了……回不去了的……”

林睿说:“我明白你的真正意思了,那你先回家去,我来解决剩下的事情好吗?”

小小对他充满了信任,立刻点头。

“你们几个把小小送回去——刘地你别想走,把钱交出来!”

“你想抢劫吗,这是我的钱!”

“现在是我和狐狸的了,你有意见吗!”

“过河拆桥的家伙!哼,早知道不来帮你去跟女朋友约会多好!”

“喂狐狸,你怎么让他们都走了,我的台词还没说呢!”

这时那个男人呻吟一声,慢慢张开了眼睛。

林睿的衣柜中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中,多了一张贴在那里的照片,上面是小小的一家人,其中小小也呆在上面,快乐的笑着。

“小小,这张照片你可以随便看,可是等我妈妈开衣橱的时候,一定要藏起来知道吗!”

“嗯。”小小呆在那张照片旁边,这几天她哪里都不肯去。“主人,他真得带回去了吗?”

“是啊,高高兴兴的带走了。”

那个男人醒来后,林睿冒充仙人的童子,给了他三十万,并且要他把小小的照片带回去,告诉他这样就可以帮正他们全家平安。那个男人那是真高兴啊,抱着那些钱和照片,看那样子就算腿断了都能飞着回家。

可是他一句都没有问小小现在怎么样,没有问她想家吗?快乐吗?恨过他们吗?

他都没有问。

幸好小小也没有问什么。

也许对这个小丫头来说,这样就够了,她还没有学会那些复杂的念头。

看着全家福的小小,看起来真得很幸福。

林睿摸摸她的头走了出去。

今天妈妈就要回来了,真想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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