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改版啦 (2016-08-04)
从好几年前就着手了……拖延症已经没办法治疗了。总之,希望大家喜欢——不喜欢我也没办法啊_(:з」∠)_
巡夜人

谭格第N次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交稿的时候,这间办公室的主任终于抬起了头,他拿过稿件,推推眼镜看了一遍,点头笑着说:“好,写得好极了!完全符合刊登的要求!稿费还是直接汇入你的账号怎么样?”

谭格打了个冷战,对方这副样子实在是太吓人了!“我还是重写好了……”他嘟囔着伸手想抢回自己的稿件,却被对方牢牢压在了手掌下。

坐在谭格对面的那个西装革履、带着金丝边框眼镜的老头儿笑嘻嘻地说:“稿子放在我这里就行了,放心,稿费我会直接打到你的账户里去的。”

“就是因为你这么说我才不放心,你以前那一次按时给过我稿费了?”谭格皱起眉头说,“我宁愿重写,拿过来吧!”

“别这样嘛,我们也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帮个小忙有什么关系?”

他们认识了几十年倒是没有错,不过交情就谈不上了。

谭格是没什么,越清峰却是记仇的人,一次次地宣称要找谭格报仇雪恨,他牢牢记得谭格给他的侮辱,却忘记了谭格在他无端挑衅的时候,曾经多少次手下留情饶过了他的命。

混乱的岁月,混乱的社会。

谭格对这一切感到厌倦,于是躲进了深山,而越清峰义无反顾地走上了战场,他们两个就此分离,一别就是半个世纪。后来新的国家建立了起来,新的秩序也慢慢产生,谭格也再一次来到了人类社会。美中不足的是,他居然又遇见了原本以为已经死在战争中了的“老对头”。

分别的时候对方还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而此时出现在谭格面前的,却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越清峰现在对外的名义是报社的副主编,其实是国家专门管理非人类高等生物的机构--非人类生物管理局驻东海市的最高负责人,于是谭格就在这座城市住了下来。有了他的帮忙,生活得还算满意,只是越清峰这个人当官当久了,变得有些爱使唤人,常常或骗或威胁谭格去为他做一些危险或者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谭格真想不明白,当年那个一根筋的冒失小伙子,怎么就会变成一根老油条了呢?难道时间这个东西真的就如此的可怕?

越清峰把谭格的稿子扔进了抽屉,又取出一个沉甸甸的信封:“这是上次的稿费,五千元一分不少,你数数。”

“今天怎么这么好?”谭格心想,今天他主动拿出这么多钱来,指定没好事。于是站起身连告辞的话都不说,准备走为上策。

越清峰笑着目送他,果然谭格的动作定格在了大门口。

“我可以进去吗?”一个女子走了进来,裸露着的双肩上披着金色的长发,将她的肌肤衬托得愈加白皙,蓝色的眸子闪动着,似笑非笑地向谭格抛去了一个算是打招呼的眼神,然后在谭格刚刚坐过的位子上坐了下来,把修长雪白的腿轻轻搭上了膝盖,“越先生,这位先生就是你为我找来的导游吗?”

“是啊,是啊,他叫谭格,对这里的名胜古迹、风景特产样样都很熟悉,由他来带你参观再合适不过了。”越清峰用推销员特有的口吻说着。

谭格并不打算就此把自己卖掉,所以径自走了出去。

“谭格,给我站住!只是要你陪她在城里转转,有必要发这么大的脾气吗?”越清峰追得气喘吁吁。

谭格突然止步转身,恶狠狠地盯着越清峰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我最讨厌这种东西!让我带她旅游?你是害怕别人带她去,我会半路插手撕了她吧?叫她小心些,咱们东海市的治安不是很好呢!”

越清峰连忙拦住他:“我知道我知道!可是你也知道,自从公布了《国际交流法规》之后,真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可以打着国际友‘人’的幌子跑到国内来惹是生非,比如像她这样用外表来媚惑人的。不找个可靠的人跟着,让她自己在这里游荡你放心吗?我想来想去,咱们这里合适的人除了我,也就只有你绝对不会被她引诱,而且一定会睁着三只眼睛盯着她的,你说我不找你找谁?”

谭格沉思片刻问:“只盯着她就行了?”

“盯着她,她要去哪儿就陪她去,如果她有什么不良举动,哼……”

谭格也跟着冷笑一声:“但愿如此,我盼着她这样呢。”

“这几天你就委屈一点儿,反正只要她出了咱们东海市的范围就不归我管了,你明白吧?”在得到了谭格的同意之后,越清峰松了口气,他把谭格带到女子面前,重新为他们介绍:“这是丽姬·亚利安娜小姐,这是谭格。为了表示对这位远方来客的欢迎,我们特别选出谭格来做丽姬小姐的全程导游。我还有个会要开,先走一步,失陪了。”

片刻之后,贵族出身的丽姬·亚利安娜小姐有礼貌地率先向对方伸出了手:“谭格先生,很高兴能认识你,接下来的几天请您多多关照。”

谭格把她的手晾在半空中,从头到脚打量了丽姬·亚利安娜小姐几遍,冷笑一声说:“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导游,所以你要去哪里、干什么,都请先跟我说一声,我会尽力‘满足’你的要求的。要是你不听从我的安排,那么我可不能保证你的安全……”

丽姬·亚利安娜笑得花枝乱颤:“是吗?那真是太麻烦你了。”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绚丽多变的灯光下,男男女女在拥挤不堪的舞池终奋力扭动着肢体。丽姬·亚利安娜时而面冷如冰,时而美目流转,好几个男人围在她身边大献殷勤。不一会儿,谭格便被挤到了角落里。

在酒精和欲望的作用下,终于有男人直截了当地提出请求:“丽姬小姐,难得咱们聊得这么投机,不如去开个房间,好好交交心怎么养?”见有人想捷足先登,其他男人一窝蜂地提出了单独“交流”的要求。

丽姬抿嘴一笑:“我也想与大家好好聊聊,可是人家已经等了这么久了,再不跟他走不太礼貌吧?”说着目光落在了一边的谭格身上。

“喂,你这小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竟然跟丽姬小姐这么亲近!”马上久有一位人高马大的男士指着谭格的鼻子骂了起来。

看了一眼那根快点到自己鼻子上的手指,谭格哼了一声:“我倒要劝你一句,不想死的话,离这个女人远点儿,不然……”

“小子,轮不到你这么狂!”最为魁梧的那个男人伸手揪住了谭格的领子。谭格轻轻地把手一挥,男人已经被扔了出去,引起了无数的尖叫声。见事情已经闹开,谭格索性连连挥手,把眼前那些男人一一提起来,像扔沙袋一样全部扔了出去。丽姬冷笑一声,抓过手提包站起身。

“等等。”谭格伸手拦住她,“你还没付账呢,到中国来吃白食不成?”

丽姬从包里抽出几张钞票向闻声赶来的服务员一扔,然后看着满地的狼藉向谭格说:“谭先生,您该付的账应该比我更多吧?”

谭格俯身从那个自称XX公司老板的男人口袋里摸出钱包向服务生一扔:“这是赔偿你们的损失。”

“怎么?贵国的赔偿是由挨打的人付吗?”

“赔款一向由战败国支付,这是国际惯例。再说了,这不是赔偿,是他应该支付给我的报酬--我救了他一命不是吗?”谭格面无表情地所万,跟着气哼哼转身的丽姬走出了舞厅。

“老板,刚才谭格……”服务生对一直站在角落里的一个人小声说。

一个低沉的声音严厉地打断了他:“不要再让他们踏进咱们的店里半步!通知其他人,在外面看到谭格和那个女人在一起的时候,千万离他远一点儿!还有,通知大家这几天都安分点儿,无论如何不能惹事。”

向来稳重冷漠的东海市妖怪头领辛渐伤居然这样说话了?服务生神色慌张地吩咐下去,酒吧里顿时出现了一种不安的气氛。

过了一会儿,一个青年进门,匆匆来汇报:“老板,那个女人已经入住了XX酒店,谭格没有继续守着她,而是舟晨留在那里。”

辛渐伤点点头挥手说:“告诉我们的人,这几天离谭格能多远就多远,我看那个女的惹谭格发飙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青年不解地问:“那您就看着他闹事而不管?会不会让大家以为您怕他?”

“怕?不错,我就是怕他发疯!你们没见过他发狂时的样子,我可见过……唉,算了,我不想去想那个时候的事了……”

青年一直不明白自己的师父纵横四海,桀骜不驯,怎么会唯独对那个平时不声不响的谭格一再忍让?见辛渐伤不再开口,他犹豫了一会儿,带着满腔的疑惑走了。

吸血鬼、西方妖怪、西方……

唐红英在东海市最大的图书馆中,一排排的书架上卖力地寻觅着,并且不住地咕咕哝哝:“为什么人类不分一个妖怪丛书的专柜呢?”

她已经半辈子没有认真看过女性服饰杂志之外的书了,现在是被逼得没办法了,谭格要她帮忙调查吸血鬼,可是她除了知道吸血鬼这种妖怪是吸血的之外,对他们一无所知。向谭格请教,得到了吸血、怕光、会变蝙蝠几个特征,结果她在谭格详加解释之前,咕哝了一句:“听起来和僵尸差不多呢,变个蝙蝠谁不会,不算什么特征吧?”然后就被暴跳如雷的谭格一脚踹出了窗口。

谭格平生最见不得两样“事物”:吸血鬼和龙。只要这两样东西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他往往会狂性大发,极度不可理喻。

龙是中国人的图腾,生活中时常可见他们的形象,这么多年下来,谭格也算被磨练得比较有耐心了,至少在平时看见龙的形象出现在衣服、建筑、书本、广告、电视剧上时,能够保持克制,不至于当场爆发。

可是对于吸血鬼,他则完全不能容忍。

唐红英还清楚地记得那件事情:那时,她和舟晨刚刚认识谭格,认为找到了靠山,可以就此摆脱辛渐作对他们的压制了,于是厚着脸皮搬到看起来脾气很好的谭格的家中。

那一天,舟晨借了一大摞DVD光碟准备看,其中有一张是《夜访吸血鬼》,然后,可怕的一幕上演了,只见随着荧幕上出现的吸血鬼身影,原本正在屋里的谭格一脸铁青地出现在客厅,下一秒,舟晨连电视机、DVD机一起,消失在了十九楼的窗外,破碎的玻璃撒满了客厅。

“如果再让这种蚊子出现在我家里,我就把你们扔到欧洲去,去和他们一起过日子!”谭格当时对吓得瑟瑟发抖的唐红英、舟晨是这么说的。

那一次舟晨断了三根肋骨。后来唐红英才知道,这是谭格把她和舟晨当作朋友才会手下留情,换了别人,包括辛渐作的手,下场就是躺上三个月。

“暴君啊……”谭格恶狠狠的样子浮现在脑海,唐红英不由缩缩脖子,继续在书架中找了起来。

她在昆虫类的书籍中找了一阵子,又失望地转身了宗教类的书架。

“听说吸血鬼好像是上帝的亲戚,也许在这里在……”

“小姐,如果在我的国度你说出来这样的话,是会受到宗教审判的。”一个声音掺了进来。

“喔。”唐红英翻翻眼皮,对从窗帘后面冒出来的这个金发碧眼的男子耸耸肩,“所以我才说嘛,西方人就是野蛮,连言论自由都没有!”

那个男子也耸耸肩,用一个很西方的姿态表示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您就是唐红英小姐吗?我是辛渐作先生介绍来的,想见一下谭格先生。”说完递上一封信。

信中只是大概说明了这个叫兰斯的青年来自欧洲,是辛渐伤的牧师朋友的学生,这次来东方是为了吸血鬼的事情,辛渐伤认为谭格也许会对此感兴趣,于是把他介绍过来(其实就是把皮球踢给了谭格)。

唐红英上下打量着这个叫兰斯的男子,他穿了一向紧身的黑色长袍,手中担着一个不小的皮箱,金黄色的短发,蔚蓝色的眼睛,标准的笑容正好露出六颗雪白的牙齿,往窗口的月色下一站,倒也算长身玉立、英气勃勃,很好看,所以看起来很讨厌--唐红英自从失恋后,讨厌一切英俊的男“人”。

“你找谭老大什么事?先说给我听听吧,我可不想打听你的事,而是为了你的人身安全着想……”唐红英发出一连串阴森的冷笑。

“我是一名吸血鬼猎人,这次来中国是……”

“等等……”他刚一开口唐红英就打断了他,“什么?你是什么?”

“吸血鬼猎人。”兰斯说起自己的身份还很自豪。

“算了,你千万别去见老大了,赶紧逃,有多远逃多远。要是谭老大知道你是个吸血鬼,会生吃了你的。”

“你说谁是吸血鬼!”兰斯大叫,“我是吸血鬼猎人!我要做的,就是把那些生物从被诅咒的命运中拯救出来,让他们的灵魂得到净化。”

“哎哟……”唐红英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明明是要杀人家,还冠冕堂皇地说拯救人家,真是个疯子。不过这人应该合老大的胃口--他们都是疯子嘛。

“走吧,我带你去见谭老大。”唐红英对兰斯招招手,张开一双黑色的翅膀飞上天空,飞了一阵觉得不对劲儿,一低头,那个吸血鬼猎人还站在窗台上,傻乎乎地低头看着自己。

“你怎么不跟上来?”

“我……不会飞呀。”

“你连飞都不会还捉吸血鬼?他们变成蝙蝠你追得上吗”

兰斯呆呆地看着这个女子--她这形象,太像恶魔了吧?

一片巨大的黑色羽毛在空中飘浮着,兰斯有点儿心惊胆战地坐在上面,双手不知道 要怎么放才好,而唐红英在后面推着这片大羽毛飞行。

“兰斯,讲讲吸血鬼的事吧?”

兰斯听到她终于问到了一些事,详细地叙说起来:“理论上来讲,吸血鬼可以理解成为某种程度上的死尸,因为他们没有心跳和脉搏,也没有呼吸、体温,而且永生不死。同时,他们有自己的思想,会思考、交谈,也会四处走去,甚至还会受伤和死亡。……”

真的和僵尸差不多啊,谭老大为什么讨厌这些外国近亲?听着兰斯的讲述,唐红英心跳的不解越来越多。

“吸血鬼的力量远大于常人,而且还拥有异能。但是为了维持生存,他们必须吸食鲜血。一般来说,吸血鬼通常吸食人类的血液,但是也有部份吸血鬼以吸食甚至其他吸血鬼的血为生。有一些吸血鬼甚至豢养‘牲畜’。当然这些牲畜并非牛、羊之类的动物,而是一些因为某种原因自愿贡献鲜血的人类。另一些吸血鬼利用特殊场合诱惑人类达到上的,还有一些吸血鬼通常采取攻击的方式强行吸食血液……

”很多人认为,只要被吸血鬼吸食鲜血之后,被吸食的人就会变成吸血鬼,其实这种看法并不正确。如果一个吸血鬼打算让一名人类变成吸血鬼,必须将自己的血液给予对方。被吸食者接受吸食者的血液,两种血液融合才有可能变成吸血鬼。这个过程被称初拥。在初拥之后,被吸食者就成了吸食者的后裔。按照吸血鬼们的戒律,吸血鬼不能随意发展自己的后裔,而且一名吸血鬼必须为自己后裔的行为负责……“

听着兰斯比较系统的讲述,唐红英这才发现,吸血鬼与她从电影、漫画上看来的还是很不一样的。比如他们并不是个个可以变蝙蝠,也不是都怕阳光,更不是吸血咬人之后,受害者个个会变成吸血鬼。不过唐红英听到最最了不得的是这样的一条:有些吸血鬼可以把咬过的人变成受他们控制的行尸--也就是僵尸!

”天啊!你千万、千万别让老大知道这件事,明白吗!不然你会死得很惨!“唐红英严肃地警告兰斯。

”为、为什么……“兰斯被这个魔女咬牙切齿、五官扭曲的样子吓住了,不由结巴起来。

”我们老大就是僵尸!“唐红英的回答,差点儿让兰斯跌下去。

兰斯见过的僵尸与眼前这个少年很不一样。

这个少年二十出头,一头黑色长发披在腰际,肤色雪白,眼睛乌黑,容貌俊美,装束前卫,没想到闻名已久(刚半天而已)的谭格先生竟然是这么一个样子,本来还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黑手党教父式的人物呢。兰斯正准备上前打招呼,谁知唐红英已经叫起来:”小舟,你怎么在这里在?老大呢?“

那个少年耸耸肩:”老大有事,我替他值班呢,这位帅哥是谁?“

唐红英一皱眉:”辛老怪介绍来找老大的外国修行者!“

兰斯这里才听明白,这个少年叫舟晨,根本不是谭格先生。

唐红英问:”老大呢?“

”不知道,他这人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敢用龙来形容老大,你不想活了!这下怎么办?这人还等着找他呢。“唐红英在舟晨的头上敲了一下。

”等吧……就在这儿等,那个吸血鬼在里面,老大一定会回来的。“

什么,吸血鬼在里面?兰斯看着眼前的房间,一下子紧张起来。刚才出于对谭格的尊重,他把武器都收了起来,现在慌忙打开箱子:手枪、银子弹、圣水、银剑……一样样地往外拿,熟练地装备在身上。

”哗,这么夸张,他和老大一样,跟吸血鬼有八辈子的血海深仇吧!“舟晨口无遮拦地叫起来。

”他说他是个吸血鬼猎人。“唐红英耸耸肩,”居然有人以猎杀一种生灵为一生志愿,我看这个家伙就快入魔道了……“

”我猎杀这种邪恶的生物,正是为向万能的上帝表达我的信仰。“

”停停停!“舟晨向他打了一个手势,”请你注意,这里已经不属于你们那位上帝的辖区了,在这里没有哪种生灵就是邪、哪种生灵就是正的那种分类方式!“

”你说什么!那种邪恶的生物专门吸食人类的鲜血,还会把人类变成他们的同类,难道这样还不可杀?“

”你们人类一天也吃不少生灵啊,照你这个理论,屠杀人类也可以作为对神的信仰了?“

”人类是万物之灵,你们怎么能拿人类跟动物相提并论!“兰斯说到这里忽然醒悟到,眼前站的恐怕都不是人类。东方的生物有一种奇怪的修炼方法,可以让一只动物、一棵树,甚至一块石头、一张板凳变成妖怪,进而再变成人的样子。唐红英生了一对翅膀,多半是鸟妖,不知道这个舟晨是什么变的?而且听说,东方的妖怪是吃人的……

想到这里,兰斯不再与他们搭话,检查一下自己身上的装备,径直来到房门前,用熟悉的手法打开了房门 ,闪身钻了进去。

舟晨和唐红英相互看看,摇摇头,文化差异啊,完全没办法。

”我看用了不几天,他一向没有什么耐心的。“

”我倒觉得不然,越老道是他的老朋友了,老大总会给他面子的。我猜老大一定是想等那个蚊子离开这里以后,在天南市的边境上捅他一刀。“

他们正在争论着,房间里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房门也不知道是被炸还是被撞开了,一个人影从房门上的大洞中滚了出来,正正地撞上了舟晨和唐红英倚着的墙,幸好舟晨与唐红英预先分别向两边踏了半步,才避免了给他当肉垫。

唐红英摇头叹口气:”专业技能很不过关啊,吸血鬼猎人,哼……“

一头灰土、腰上受伤、手臂上淌着血的兰斯从地上撑起身体,双眼冒着怒火盯着正款步走出来的丽姬以及舟晨二人,刚才一出手,他就明白大事不好,他的神圣之力竟然不知为什么打了个折扣,以至于在这个吸血鬼面前完全没有了反击之力。

见舟唐二人一脸对自己的瞧不起,兰斯愤愤地冲着他们大叫了一通,等他叫了几分钟之后才发现,眼前这两个中国妖怪,完全听不懂世界通用的英文,正在冲着自己耸肩摇头,只好又改用中方叫:”你们用了什么手段,为什么我的力量不能发挥!你们,你们中国妖怪和他们勾结了吗?“

”喂,你干号什么啊,你没看见楼下大厅里供着财神爷啊,你跑这里来用什么圣物、上帝的力量,肯定会这样的!早跟你说,这里不是上帝的辖区了,你自己不听怪谁?“舟晨皱着眉头解释。

兰斯一时理不清他说的话,愣在那里。

丽姬向前走来,见舟晨与唐红英一左一右把兰斯护在身后,便十分不满地叫:”为什么我会遭到这个人的袭击,这就是中国的待客之道吗?我希望你们可以把这个人交给我处置!并且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美丽的蚊子小姐,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唐红英对她翻翻白眼,伸出手指数着说,”第一,我们不是你的看门狗,你会不会受到袭击,与我们一指头的关系都没有;第二,请你看清楚了,袭击你的这位和你一样来自西方,我不知道西方是不是有在公共场所斗殴的习惯,可这与我们中国是不是礼仪之邦更加没有关系了;第三,你没有中国的执法人员身份,我们不能让你在我们这样一个文明的、司法健全的、重视人权的国家运用私刑解决纠纷,这会影响我们中国的国际形象的!“

舟晨插话说:”还有,我希望您能尽快对您在酒店中斗殴、破坏公物的行为提交一份可信的报告,并且承担损失的补偿,不然的话……“

”明明是他冲入我房间袭击了我,为什么我要负责这些?“丽姬地喊道,她原本苍白的肤色此刻染上一抹血色,整个人好看了不少。

”很遗憾,他是个人类,不在我们的职权范围,对于他袭击您的行为,我建议您拨打110、120、119……您放心,我们中国的法律是很公正的,我们的执法人员绝不会因为你是妖怪而歧视您,当然是在您不让法官知道自己身份的情况下。您现在要报警吗?我可以借给你手机。“

丽姬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恶狠狠地就往房间里走。

”三天之内交报告啊,不然您将面临两个选择:去昆仑坐牢或被驱逐出境,我建议您还是去昆仑的好,那里设施一流,而且不分男女监--由于某些犯人性别界定有,所以,男女搭配,坐牢不累啊……“

唐红英话还没说完,丽姬已经重重地甩上卧室门。

”你看你把人家气的,好歹也算美女,给人家点儿面子嘛。“舟晨一脸正气地指责她。

”我就讨厌她高高在上的架势,明明就是蚊子!“唐红英不屑地说。

兰斯捂着伤口陷入了沉思,如果在中国的土地上,自己的力量注定会大打折扣,那接下来自己将面对的,将是多么艰难的局面啊……

”好了,别犯愁了,我们谭老大来了,我给你介绍一下,放心,他也讨厌蚊子,一下高兴了,马上就帮你撕了她。“

听了唐红英的话,略微有了几分期待的兰斯抬起头,看见一个男子正从中窗飘然而入,却一片玻璃都没有弄破。

事实再一次印证了老师关于”在东方,往往越是强大的存在,从列表上看来越是平凡“的这个忠告。跟前这个青年单从外表来看,与摆小摊的小贩也没多大区别,不过他却是一个传闻中令人畏惧的大妖怪。

谭格看着一地狼藉问唐红英:”不是告诉你们,不许先动手吗?“

舟晨和唐红英马上一起指着兰斯:”我们没有动手,是他干的!“

兰斯有些尴尬地站起来面对谭格,这里唐红英利落地递上了辛渐伤的介绍信,谭格看了看信又看了看兰斯,不太友好地说:”你们这些犯人很不负责任啊,居然让这种东西跑到我们这里了。“

兰斯从他的口吻中听到了对于吸血鬼深深的憎恶,心跳放松了不少,对谭格行了一个中国式的拱手礼--中国人不是讲究礼多人不怪吗?

”谭先生,我就是为这件事来的,不过我的力量在你们东方好像受到了某种限制,现在恐怕要更多少地仰仗你们的帮助了。“

谭格看看那个房间说:”小舟看着她,兰斯先生,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本来以为要再进行一次飞行的兰斯,惊讶地发现谭格居然叫了计程车,而且一块钱的小费都不愿意给。等到了谭格的住处,兰斯同样深感惊讶,在看惯了吸血鬼们的豪宅后,他很难更理解一个东方的妖怪,为什么会住在一套不足两百平米的房子里--而且还是有三个人挤着住。

”坐,小英倒水去。“谭格招呼兰斯坐下之后,又是倒水又是拿烟,完全是一副热情好客的中国人的架势,只从外表,绝对看不出他是一个妖怪,至少他比舟唐二人,更像一个平凡的人类。

寒暄了几句,兰斯才进入了正题:”谭先生,我这次到中国来,其实就是因为两个吸血鬼的事。“

”两个?“谭格皱起了眉头。越清峰介绍给他的吸血鬼只有丽姬一个,那么另一个在哪里?他看看兰斯,等他继续说下去。

兰斯摆出一副说来话长的架势:”其实我们并不是和所有的吸血鬼作战。就如同你们东方人允许你们东方妖怪按照一定的秩序生活在人类社会中一样,我们西方也并不是一定要对所有的吸血鬼都赶尽杀绝的。“

唐红英插嘴说:”不是人类宽容到允许我们生活在你们当中,而是没有办法把我们全都赶出去,不得不写下规矩来约束我们吧。“

谭格白了她一眼,唐红英才缩回去不作声了。

兰斯接着讲述吸血鬼种群的等级制度。

吸血鬼社会内部有森严的等级制度,依次是Childe、Neonate、Ancilla、Elder、Methuselah、Antediluvian,能力依次增强,而其中的叛逆者被称为Anarch。

”我们猎杀的主要对象,就是Anarch。“兰斯认真地说。

”听起来好像是你们和吸血鬼的关系很好,专门为他们清理门户似的,为什么还要叫自己吸血鬼猎人呢?乾脆改名叫吸血鬼的朋友……“

”小英!“在兰斯向唐红英发火之前,谭格先怒斥一声,”不要随便揭别人的短!他们西方向来就是那样的!就跟咱们这里,捉妖的道士常常夥同了妖怪去敲诈人类的钱财一样,没什么好说三道四的!“

这话比唐红英说的还难听,可是谭格连本国也批评进去了,兰斯倒不好意思说什么,狠狠喝了一口茶水才继续说:”丽姬和另外一个叫汉斯的男性吸血鬼,就是Anarch,他们属于一个吸血鬼组织,那个吸血鬼组织的成员十分疯狂,他们想要创造一个由吸血鬼组织统治的世界。“

”扑哧!“唐红英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出来,就连一直板着面孔的谭格也微微露出了笑容--那些吸血鬼不是疯子,就是走火入魔了。

”我们最后发现那个组织的吸血鬼开始有所行动,可又调查不出他们的目的,这个时候他们中的两个忽然秘密出境,于是就派我跟了过来。“

兰斯的能力不算出众,之所以把他派来,一是因为他懂得中文,二就是因为他的老师有很多中国朋友,出门靠朋友这一点在东西方都是重要的。兰斯的任务是要摸清楚吸血鬼们最后的行动是什么--他们不认为吸血鬼们的行动会在东方展开,但是吸血鬼们很可能是要为那个行动做准备的。

”这你就放心好了,他们不会回西方去了。“谭格阴森森地说。

兰斯听了他的话,心里不由一哆嗦,听谭格的意思,他是要这两个吸血鬼杀死。”谭先生,不管您有什么打算,我还是很诚恳地请求您帮助我调查。“兰斯恭敬地行礼之后看着谭格。

”放心,我会让他们说出来的。“谭格回头唐红英吩咐,”小英,你帮我接待兰斯先生,我要到越老道那里去一趟。“唐红英跳起来刚要反对,谭格已经不见了踪影。屋子里只剩下唐红英和兰斯大眼对小眼。

兰斯本来已经打算不再理睬这个女人了,可是想想自己是客,人是主人,礼貌二字很重要,想到这里在,他正准备先开口跟唐红英说话,唐红英却忽然扑了过来,一把拉住他的手。

”你平什么?“兰斯对女性向来是敬而远之,现在唐红英不仅仅拉着他的手,整个人都趴到他的背上了,使他有些慌张。

”笨蛋,趴下!“唐红英把他的头用力向下一按,同时伸出手指在空气 中连连划动,只见一团白光就在兰斯眼前几公分的地方爆开,亮度不亚于一个小型的闪光弹,使得兰斯的双眼在一瞬间几乎失去了视觉。

”可恶,竟敢到这里胡彦斌中,太不把谭老大放在眼里了!“唐红英咬牙切齿地咒骂着,一场巨大的爆炸声随后在距离兰斯不远的地方发生,紧接着,他又听到了玻璃破碎的声音,有几个人从窗口跳了进来。十九楼的窗口,从这里跳进来的绝对不是普通人。

唐红英在喊:”无耻之徒,袭击人类算什么本事!“

兰斯的眼睛虽然因为强光暂时失明,可是他自幼接受过特别的训练,听力等其他感触都超过常人,他听到一个破窗而入的人直奔自己而来,马上一跃而起,伸手从衣服底下抽出了手枪,向着那个方向就是一枪。

消声后的手枪低低地”嗞“一声正中目标,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一只手按在了他紧闭的眼睛上。兰斯感到一股冰凉的气息一直钻到自己的眼皮底下,然后听到唐红英说:”睁眼吧,没事了。“

兰斯睁开眼睛,那种剧烈的刺痛感 已经消失了,甚至视力都好了不少。眼前的屋子里一片狼藉,窗框扭曲得不像样,地上满是碎玻璃。华成灰烬的沙发,电视屏幕上的大洞,断成两节的茶几都在说明着刚才战斗的激烈。可是知人怎么会全都不见了?

唐红英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递给他。那是一张纸片,剪成了很粗糙的人形,上面有一个明显的子弹孔。

兰斯看得很惊诧:”这个,我的老师曾经主过,辛渐伤他有几个木偶,扔出去后会像直人一样活动战斗,跟我们西方的魔偶有些相似……“

”这就是类似的东西。“唐红英对于他的知识面很满意,”纸的好做,只是比起木头的应该是差多了,一般也就是来吓唬吓唬普通人,或者用他们干点儿搬运东西的活儿。袭击你的不是他们,而是一道法术。“

”什么?“兰斯不解。

”刚才有道法术打进来,目标是你。那种法术的特点就是无声无息,接触到目标才会爆发,绝对是暗算人的最佳选择--刚才就是被谭老大在这屋子周围布置的防御削减了大部份力量,才只是把这里弄成了这样。我推测啊,对方是想先用法术把我们放倒,然后利用偶人把你虏走。“

”不是说法术袭击的目标只是我吗?“

”袭击我的是这个。“唐红英一扬手。她的手中夹着一张黄色的符纸,上面用红色满了扭曲的怪字。唐红英手一挥,那张纸居然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鹰鹫,乌黑的羽毛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弯弯的鸟喙尖利得像匕首,也不管是不是被唐红英抓在手里,指爪一伸就向唐红英抓了下去。

唐红英冷笑一声:”落在我手中还想反抗!“伸手掐住那只大鸟脖子一扭,只见一股青烟冒起,那只鸟已经不见踪影,唐红英的手上,只剩下那张燃烧着的符咒,转眼就化成了灰烬。

兰斯依稀明白了,唐红英似乎是只鸟妖,于是对方就使用了一只大鹰来对付她。可是没想到唐红英根本就不吃这一套,这只大鹰反而成了她的手下败将。

”他的目标是你。“唐红英皱着眉头说,现在她的心情极度不好,屋子乱成这个样,又损坏了这么多家具,要是老大回来,一定会发脾气的。”说说吧,你得罪什么人了?“

”我昨天晚上下飞机,马上就去辛渐伤先生那里,然后他又派了一个人带我去图书馆找你,我根本就没有和其他任何人打过交道!“

唐红英心中咕哝着,嘴里却不承认:”你没来之前怎么没有这些事?我不管,帮我收拾屋子!不然让你好看!“

兰斯为之气结。

谭格赶到越清峰办公室的时候,正好丽姬气冲冲地杀到。她的头发已经恢复了原状,可是脖梗儿上还是可以看出一块爆炸留下的黑灰。丽姬重重地拍着桌子说:”越先生,这是怎么回事!先是干涉我交朋友的自由,然后是有人在晚上袭击我,最后在我的门上安装炸弹!“

越清峰看着后脚进门来的谭格,一双眼睛瞪得老大,难以置信地问他:”炸弹?“这个谭格不会完全失去理智了吧?

谭格耸从肩:”别问我,我不知道。“

”你省道?那些人明明是你派来监视我的。“丽姬指着他大声说。

谭格冷笑”我用得着对你狡辩呈?袭击你的人是你们西方来的吸血鬼猎人,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吸血鬼猎人?“越清峰问。怎么又来了个吸血鬼猎人还不够让人头疼吗?

谭格说:”辛渐伤介绍给我的,他自己说是吸血鬼猎人。“

这样身份的人员入境,都会有特殊的部门接待,到达各个地市之后,就会由越清峰这样身份的人监督管理,那个兰斯到这里来,第一个知道的就应该是越清峰,他为什么还一副吃惊的样子?

”可是……“越清峰想要说什么,看看丽姬却改了口,”可是丽姬小姐,你们吸血鬼和吸血鬼猎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不能怪到我们头上来吧?我们是很有诚意地执行你在本市旅游,可是希望你在接下来的行程中能够严格遵守我们中国的法律规章,不要再惹事生非的……

“你说的门上安装炸弹的事情,其实是这样的,那是一个法术做的安全装置,为的就是要保护你的安全,避免再发生类似吸血鬼猎人闯入你房间的事情。当然,他们安装这个装置之后没有及时地通知你,是他们工作上的疏忽,可是你要明白,你一个单身女子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安全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们这些行为都是善意的,是为了保护你,为了你好!”

这就是水平差距啊!谭格感叹。还是理论水平高好啊,生生就能把黑的说白的、错的说成对的,要是自己有这样的水平,从此之后不就再也不用害怕写报告了?

丽姬吵闹了一阵子,被越清峰忽悠得头昏眼花,知道终究是得不到满意的结果,于是愤愤而去。

她出门后,越清峰立刻板下脸来问谭格:“真的来也个吸血鬼猎人?”

谭格点头。

“奇怪啊,我怎么没有接到通知?为了不让他们在国内闹事,向来不会让他们到一个城市的啊……”越清峰边说边按电话号码,看来是要向上级核实这件事了。

可是谭格的一句话又令他停了下来:“那个吸血鬼猎人说,入境的吸血鬼有两个,而且是属于一个Anarch秘密组织的。”

越清峰愣了片刻:“她……明明有正规手续的,怎么会是Anarch?Anarch不归我们接待的,不应该把任务安排到我这里来啊……”

这里手里的电话接通,他对着电话那边说:“我是越清峰,请找老陈听电话……什么,任务?什么任务……秘密!我不是要打听你们的秘密任务,而是有事找他!任务期间不能联系?那你们那里还有谁出入境方面的事……只有他!那你们现在出入境的事情怎么办?都禁止通行了不成……临时接管的人只知道这几天的情况,你们……”

越清峰对着电话那边吆喝了一阵,有些不快地坐下说:“他们说当时给我安排这件事的老陈去完成秘密任务了,联系不上……”

他喝了一大口水之后问谭格:“你说那个丽姬如果真的是Anarch,那他们秘密入境要搞什么怪?要是那个吸血鬼猎人是假的,想要搞什么阴谋?”

谭格耸耸肩。

“麻烦啊……我找辛渐伤去问问,你不帮我好好盯着那只蚊子,要是她有什么异常举动,你不给我……”说着,恶狠狠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过想想这个建议似乎不妥,马上又追着将要出门的谭格咕:“不许真的杀她,要是她没有什么不利的举动,就不许在东海市境内动手!”

唐红英带着兰斯走进饭店的时候,正好是客人最多的时刻,他们两个好不容易才在角落中找了个地方坐下。兰斯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有吃,确实很饿了,而唐红英还在小声嘟囔:“活儿没干多少,吃饭倒是很积极的。”

饭让中人来人往乱糟糟的,没有谁会注意他们两个,可是兰斯忽然觉得,有个人的目光一直盯在自己身上。他抬头张望一圈,四周的人都在忙着吃饭聊天,可是一低下头,那种感觉就又来了。

就在兰斯的精神稍稍放松的时候,吃饭喝足的唐红英抹抹嘴,忽然向着兰斯身后招招手:“小家伙过来一下!”

“不要叫我小家伙!”唐红英的话音刚落,一个带着极度不满语调的童音已经在兰斯的左上方响起。

上方?

兰斯一侧头,看到一个女孩儿已经来到了自己身后,飘浮在自己头部高度的位置,鼓着嘴看着唐红英说:“我的年纪比你大!唐小妹!”

这话从一个扎着小辫子,两腮红扑扑的,外表年龄不超过八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一点儿说服力都没有。

不过问题在于,这个孩子用这么诡异的方式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周围的客人和服务员都是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

兰斯看着唐红英问:“她是什么?”

“真没礼貌!”小女孩儿飘到唐红英身边的座位上,白了兰斯一眼说,“你应该很有诚意地问:这位美丽的小姐贵姓才对吧?你们西方人不是很讲究这个吗?”

“可是……”

“好了,君君,我代替他向你道歉。你可以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吗?”唐红英打断了他们。

“你发现了。”叫君君的奇怪女孩儿吐吐舌头说:“有人出高价买这个老外的命呢,我本来就是想来侦查一下,看看这笔生意值不值得做,可是既然你跟他在一起,我就不能接了,谁叫你是我的好妹妹呢?”

“谁?是谁要他的命?”唐红英急切地问。

“行规,行规啊,我不能说的!”君君连连摇头。她的职业就是暗杀--当然,对象不会是人类,所以也就不会违反对妖怪的管理规定。作为一个杀手,她显然不能说出雇主的名字。

“那至少告诉我,还有谁对这个任务感兴趣吧?”

“除了辛老怪和我,其他的都感兴趣。”

辛渐伤是兰斯老师的朋友,当然不会接下杀兰斯的任务,君君是因为唐红英的关系不愿意接,除此之外的杀手都想做这个买卖,也就是说,这个任务的报酬真的很丰厚,几乎到了令东海市的杀手们倾巢出动的地步了。

“十颗玄丹!”君君一口报出了价钱。

唐红英看着兰斯眼睛开始发亮,喃喃自语:“十颗玄丹,十颗……”

兰斯开始怀疑,也许下一秒唐红英就会亲自去接下那个任务了。他急忙转移话题问:“玄丹是什么?”

“玄丹是一种丹药,吃了可以治病救命,也可以提升妖怪的修为,但是妖怪炼不出来,得用清正的道术才行。”君君向他解释说,“有本事炼的道士本来就凤毛麟角,而且道士和我们也不对路,平明很难得到,所以大家才都很想要。不过小英想要,大概是因为它的外表很像夜明珠。”

“君君以前是个鬼使……反正你也不会明白鬼使是什么了,总之她不是人也不是鬼,更不是妖怪,而是像你看见的那种会变成真人的纸人一样的东西--不过不是用纸做的,而是用活人的灵魂做出来的。”

“什么,这太残忍了!这么做的人一定是恶魔!”

“是有一些残忍的家伙这么做,不过制作君君的是她的父亲。”

“她父亲?为什么他会这么残忍地对待自己的孩子!”兰斯叫起来。

唐红英叹口气:“因为他想要留住自己的女儿,他不想失去她,不想看着她死于病痛的折磨。这样的君君虽然不能再长大,不能再入轮回,可是至少看起来还是活着的。”

“这简直是疯了……”

“你说得对,他是疯了。而且他后来还操纵着君君杀了他自己。因为只有亲手杀了自己的制造者,鬼使才能得到自由,不会再因为制造者的死而消亡,还能得到制造者的全部法力……”

兰斯无言以对。这样的情感应该是叫扭曲了的呢,还是应该叫疯狂?

时间一点点过去,辛渐伤那方面始终没有动静,倒是外面的妖怪先沉不住气了,三三两两地走进饭店,在唐红英和兰斯周围坐下,有的点了杯饮料,有的拿着报纸装模作样地看。

唐红英皱起眉头:“辛老怪居然让他们过来了?喂,你的老师真的是他的朋友吗?该不会是他的仇人吧?”

“辛先生是我老师的老朋友,他们这么多年来一直保持着通信联络。”兰斯对于唐红英的怀疑很气愤。

“那他怎么不管你?你看看,他根本没有保护你的打算!这里是他的地盘,那些杀手进来了他都不出面干涉!”唐红英希望辛渐伤出面减少麻烦的幻想破灭了,想到要为了保护这个人跟这么多对手战斗,她的脾气就变得很不好。唐红英的法力在东海市算是中上,可是她还没有狂妄到认为自己可以以一敌众。

兰斯对她的抱怨保持沉默,他不可能明白辛渐伤心城在想什么,也不清楚外面的敌人究竟有多少,可是心里很明白的是,中国的这个大城市,显然不是如同外表那么欢迎外来客人。

“走吧。”唐红英忽然站起来,拉着兰斯往外走。她决定装作看不见那边的服务生凝视的眼神,因为她已经打定主意不给钱了。果然,虽然唐红英和兰斯用这么明显的想要吃霸王餐的姿态走向了大门口,可是那些服务生、保安和其他工作人员都没有一丝上前阻拦他们离开的打算,反而偷偷松了口气。

可恶的辛渐伤,看这个样子他分明是知道一切,并且给他的手下下了什么指令的,不然平时谁敢在他的地盘上吃霸王餐?

唐红英现在很怀疑那个下令追杀兰斯的人是不是就是辛渐伤,可是想想,辛渐伤想要杀他,在他刚到东海市,自己送到辛渐伤门上去的时候就可以动手了,而且保证杀得神不知鬼不觉,何必要把他介绍到谭老大这里之后再动手?难道这个兰斯只是个引子,辛老怪真正的目标是谭老大?

很有这个可能,辛老怪那么嚣张的人,平时却偏偏很怕谭老大,可见当年谭老大一定给他吃过不少的苦头。难道这一次他想要借着这个兰斯,跟谭老大斗一斗?

对,一定是这样的,要不然兰斯一个吸血鬼猎人,他的敌人都是吸血鬼而已。吸血鬼怎么知道用玄丹来雇佣这个城市的妖怪给他们当杀手?就算他们有这个消息来源,又从哪里弄来那么多玄丹?而且这些妖怪杀手中的一部分也是只做熟人生意的,他们那种西方妖怪怎么请得动?

唐红英越想越坚信自己的看法是对的,所以觉得这家辛渐伤作为幕后老板的饭店太危险,才不等舟晨接应是带着兰斯走了。

“真是倒霉,居然认识了你!”唐红英边走边对着兰斯抱怨。

兰斯突然快速地掏出手枪,向前方连开了数枪。

一条黑影一晃,消失在路灯上方,路灯柱的地下留下了一些看起来像是加了绿色荧光的水渍。

“身手不错!”唐红英从不吝于夸奖别人。

唐红英口中念念有词,忽然伸出手指在兰斯的眼睛上点了两下:“从现在起一个时辰内注意别去看太阳,会伤到眼睛。”

兰斯发现视力忽然变得很好,不仅可以看见原本就能看见的魂魄之类的东西,还看见了一个几乎是透明的人影,正跃过围墙扑了过来。

兰斯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正中目标,但是并没有射进那个人的身体,他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跌在地上,但是稍一停顿就蹦了起来。

兰斯的每一颗子弹都灌输了圣力,就算是吸血鬼被这样迎面击中也要倒地,没想到对方竟然接着就爬了起来。不等兰斯再次举枪,唐红英一扬手,一大蓬黑色的羽毛劈头盖脸地向着那个人影射去,那个人影在空中打了个转,那些羽毛被他带起的风势引得失去目标,全都落在了地上。

居然用那种轻飘飘的东西当作武器,兰斯理解不了唐红英的武器,就如同唐红英理解不了他为什么要用手枪对付不怎么怕子弹的妖怪一样。

兰斯看到那个人已经到了唐红英的眼前,这样近的距离他已经没法开枪了,于是抽出佩剑向那个人迎了上去。

一连串金属相击的声音响起。

兰斯的武器是特殊金属X合子白银制造的长剑,而他的对手,靠的就是赤手空拳。兰斯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的皮肤竟然能够强到可以和利刃抗衡的地步……

两个人影激斗之后暂时分开,各自站直身体,盯着对方的任何一下细微举动。

兰斯直到这时才注意到,这个人有多么古怪,他的身材粗矮,四肢很短,没有脖子,看起来就好像是整个身体缩在一起一样。他脸上的皮肤呈灰白色,并且有着一块儿一块儿的裂纹,就好像是石头做成的一样。

那个人忽然发出了一声惨叫,兰斯看到,原本已经散落在风中的黑色羽毛忽然从他的脚下包裹上来,把他裹成了一个巨大的鸡毛掸子。

唐红英笑起来,伸手一点,那个人居然迎着一个比他稍晚到达现场,正站在墙头上观望的人冲了过去,张开双手就去勒那个人的脖子。那个人猝不及防,和他纠缠在一起滚落到地上,然后便双双拉开架势,拳脚相向起来。

站在兰斯身后的唐红英,正在用双手做奇怪的动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她手指的动作,正是那个石头人的动作,她手掌摆动的幅度,正是那个石头人行动的路线。

看看那个石头人身上还插着的黑羽毛,兰斯恍然大悟,不由喃喃自语:“竟然有这么邪恶的法术。”

正在操纵着石头人的唐红英扭头怒视他一眼:“给我闭嘴!”竟然敢说自己的法术邪恶!自己使用这种法术,可是冒着一不小心就要被对方反噬的危险,要不是因为他,自己会处于这种境地?

兰斯看到又有几个人从不同的角落围上来,连忙上前迎击。

围攻他们的敌人有七个,一个被唐红英控制住了当了挡箭牌,一个一露头就被兰斯打中倒在了地上,其他五个人已经把他们两个包围,正在一步步地缩小着包围圈。

唐红英除了控制着那个石头人向着四周攻击之外,她的身边还有一层黑色的羽毛在飞速旋转,抵挡所有攻击。那些围攻者似乎也很害怕像那个石头人一样成了她手中的傀儡,所以都躲着那些羽毛。

当兰斯也退到了羽毛的保护圈中之后,他受到的攻击压力顿时也小了很多。可是这样一来,他们两个也算是完全被包围住,在敌人的步步紧逼下,再没有一丝逃走的空隙。

唐红英操纵着那个石头人,向包围过来的敌人发起了搏命式的进攻。那些敌人是为了求财而来,显然不愿做这样无谓的拼命,于是其中一个女子指着唐红英叫了起来:“唐红英,这件事和你根本没有关系,你何苦要为了一个外来人把这么多乡亲都得罪了?现在你把他交给我,我的酬劳分你一半!”

“哼。”唐红英冷笑,“那我干脆自己把他交出去,酬劳不都是我的?为什么要跟你们分?”

“自己把他交出去?你办得到吗?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不是真的要为了一个老外得罪一大帮人吧?以后你还想不想在东海市混了?”所谓见者有份,在场的这么多妖怪都看到这个值十颗玄丹的老外的,怎么可能让其中某一个吃了独食?

唐红英撇撇嘴:“这句话应该我来问才对!你们敢围攻我,就不怕谭老大生气?”

周围立刻响起了一串嘻嘻哈哈的笑声,其中一个妖怪说:“少拿那个谭格吓唬人!以前大家让着他,是看辛老大的面子,现在辛老大已经明白说了他不管这件事了,谁还怕他?”

唐红英心里突了一下。

“我有个办法可以脱身,”唐红英一面依旧和那些妖怪激烈地讨论,同时用极小的声音对兰斯说--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可以同时发出两种不同的声音的,难道这也是东方的法术?

“你敢不敢让我把你绑起来?”

兰斯一愣,旋即微微屈动拇指,做一个点头的动作。

唐红英也不含糊,回身扭住兰斯,脚下狠狠一绊,就把他压倒在地,然后用一条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绳子把兰斯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好了,”唐红英拍拍手说,“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谈价钱了,你们可别忘了,他是我一个人抓住的!”

舟晨跟在丽姬后面,悠闲地飞飞停停,反正是光明正大地跟踪,他一点儿也不在乎被丽姬发现,其实有的时候他还会故意在丽姬的头上飞一圈,提醒她自己的存在。

丽姬在街上不紧不慢地走着,几乎每一家店铺都要进去仔细研究一番,却什么东西都不买,转身就会出来继续逛。舟晨知道了来了到东海市的吸血鬼其实是两个之后,就知道她一定想要搞什么鬼。可是在东海市的地头上,他就不信几只外来的蚊子还能在他这只老蝙蝠面前翻腾出浪花儿来。

当舟里每隔半个小时就给谭格发出的“一切正常”的纸符飞走之后,一个人影出现在街道另一端,远远站着,一丽姬目光相接。

糟了!

舟晨猛地醒悟到了什么,马上振翅向着高空飞去。

就在这一瞬间,几道白光从街道的不同角落一起向着他射来,幸亏舟晨早行动了一步,不然就被击中了。可是即使舟晨及时地飞高,还是没有躲开另外的攻击。当他飞起来之后,空中几道像电光一样的袭击已经到达了他将要经过的路线,对方似乎是把他的每一步行动都计算到了,似乎就在等着他自己撞上去。

舟晨猛地收拢了翅膀,像块石头一样从半空中直坠下来,那些攻击并没有放过他,而是跟着他的动作转向,重重地砸在他落地的地点,发出了像炸弹一样的巨响,地面也被炸开了一个大坑。

丽姬快步走到对面一个男子身边,然后一起向街道拐角走去,丽姬在拐弯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一个动作有些僵硬的男子走向了舟晨落地的地方,并且开始在那些瓦砾中翻找起来。

“可恶!”在远处操纵这个“男人”的人咒骂了一声,没想到千算万算,没有预料到舟晨竟然是老鼠变成的蝙蝠。

民间有着关于老鼠吃盐会变成蝙蝠的传说,这样的事情在生物界自然是不可能发生的,可是在妖怪之中,倒是确实有这样的异类:有些老鼠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会在修炼的过程中变成蝙蝠。这可不是用法术变成蝙蝠的样子,而是从里到外,真真正正地变成了一只蝙蝠。

可是即使变成了蝙蝠,老鼠天生的本领还是保留着的。

虽然从空中到地面都被法术覆盖,舟晨看似无法逃走,可是凭借老鼠天生的打洞本领,舟晨还是打洞逃离了。

东海市的妖怪杀手们忽然接到了一个比追杀兰斯更加奇怪的任务:追杀受伤的舟晨或者在明天早上之前阻止他和谭格见面,报酬同样是十颗玄丹。

面对这样简单而且报酬丰厚的任务,一些妖怪几乎马上就接了下来--这个任务明显比追杀兰斯那个简单,而且谭格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角色,在辛渐伤摆明了不管这件事的情况下,把他们两个一起干掉不也算是阻止了他们见面吗?

舟晨强忍着疼痛,用手轻轻点了点眼前的几只生活在下水道里的老鼠。

曾经他也是这样,躲在这里,过着除了吃饱没有什么奢求的生活,可是后来,他却唯恐自己想起这样的身份,甚至极力地宣扬自己是一只蝙蝠,和老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然而在最危急的时候,还是本能救了自己一命。

当展开追杀的妖怪们追着沾染了舟晨妖气,并且不断把这种妖气传染给更多的同类的老鼠们,在下水道中到处乱闯的时候,唐红英带着兰斯回到了谭格家中。

虽然诈降的计策不能说是十分成功,可他们总算还是脱身了,但是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唐红英身上伤痕累累,而兰斯的一条腿已经断了。

“哼……”唐红英甩过一颗药丸。她正在生兰斯的气,所以根本不和他说话。刚才要是兰斯听她的安排直接逃走的话,他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了。谁叫他要遵守什么骑士精神,不能抛弃女士,受伤也是他活该。

兰斯毫不犹豫地把药丸吃了下去。自从之前他同意唐红英把他束缚起来演出苦肉计的时候,他就决定信任唐红英了。

既然唐红英完全可以拿他去换取对妖怪很重要的玄丹却没有那样做,那么他还有什么可以怀疑的呢?毕竟,唐红英是个妖怪,而且是个和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的妖怪,本来完全没有必要为保护他这个外国人弄得她自己伤痕累累的,可是她却那样做了。

可是现在,唐红英在这个屋子里,竟然发现不能和谭格或者舟晨取得联系了。这种情形,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自己这边被别人用法术禁锢起来,无法与外界联系,二就是谭格和舟晨两个都遇到了意外。想来要是能把谭格的房子用法术禁锢起来,这份法力可是令唐红英难以想象了,可是要是说谁有能力把深不可测的潭格和狡猾的舟晨都收拾了,唐红英更加不能相信。

她在屋里转来转去,等到把能用的办法都用了之后,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了心头。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唐红英按住胸口跌坐下去,脸色变得煞白。

“你怎么了?受伤了?”兰斯关切地靠了过来。

“我没事……我有不好的预感……要出事了……要出事了……”唐红英抓住兰斯的手颤抖着说。她的手心全是冷汗,紧紧地抓着兰斯,甚至连男女授受不亲这样的传统礼仪都忘记了。

原来只是不好的预感而已,兰斯松了口气,安慰说:“也许是刚才太紧张了,其实……”

唐红英尖叫一声打断了他:“你不懂,你根本不懂……我的预感很准的,准得恐怖……”她心里越来越重的不安令她只想尖叫,想要躲到一个密不透风的安全地方。

兰斯永远也不会明白,作为一只乌鸦,她对于不祥之事的预知能力有多么强。而且,不管她愿不愿意,这样的能力是她与生俱来的,随时随地会蹦出来干扰她的正常思维。

那种不祥的感觉在心头缭绕,根本没有办法分辨它会从哪里来,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出现,会在什么时候发生--下一秒还是十天之后?每一次面对这样的感觉,唐红英就会有种难以言喻的恐惧。这样的能力对于她而言,一点儿好处也没有,只是外负担。

“就是因为你!你给我滚出去!就是因为你!”唐红英忽然指着兰斯叫了起来。兰斯被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她。

“要是你不来中国,这些事就不会发生……你滚,滚回你的国家去……”唐红英向兰斯一通乱抓,抓着他的手指,指甲都深深地掐进了兰斯的肉里。

兰斯越发觉得唐红英的精神状态不正常,尽力用自己能够掌握的中文安慰着她,到了后来,唐红英说的话兰斯几乎已经听不懂了--他当然不知道,此时的唐红英说的,已经是她小时候人类社会惯常使用的语言了。那接近千年以前的汉语,现在的中国人能够听懂的都不是很多了,兰斯这个外国人怎么会懂得?

唐红英不停地嘟囔着,身体还在一直发抖,简直像一个无助的孩子。究竟是什么可以把一个妖怪吓成这样?兰斯伸出手臂搂住了她的肩膀。

唐红英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自从与一个人类的相恋以对方背叛终结之后,数百年来她一直拒绝与任何男性有亲密的接触,可是在这个时候,她真的很想有个可以依靠的对象在身边,不管对方是人类还是妖怪。

“别担心,唐小姐,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兰斯一直拍着唐红英的背。

唐红英慢慢地冷静了下来。心里的不祥还在萦绕,可自己一直缩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

由于不知道事情会以什么方式发生,唐红英也不敢轻举妄动。她想来想去,站起来拉开了谭格的房门,对兰斯说:“你进去。”

“什么?”兰斯眨眨眼。

“谭老大的房间也许更安全点儿,你在里面呆着不要出来。我去找辛老怪理论,问问他为什么不管你了!”这种时候,辛渐伤恐怕是唯一能救兰斯的人了。

兰斯一把拉住她:“不行!你不能出去!”

“不然怎么办?一直呆在这里,他们终究会知道谭老大不知道去了哪里而冲进来的!”唐红英心烦意乱地甩着手。

“那么我去找辛先生,你留在这里。”

“你……”唐红英失笑地打量兰斯,“你连路都认不得,上哪里去找他?而且你有本事走出去吗?”

“那也不能让你去冒险!我已经给你带来了很多麻烦。”兰斯很坚决。

唐红英揉着额头:“你也知道自己麻烦,就呆在这里不要,我要是带你一起去才真的麻烦了呢,你说你除了添乱还会干什么?”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兰斯这次没有因为唐红英的无礼口吻不快,“可是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我好歹是个男人!”

唐红英皱皱眉头。一般来说,妖怪不太用性别来分辨强弱,法力高不高强,似乎也和是男是女没有直接关系,而人类……只要知道了她是个妖怪,谁还在乎她的性别呢?这个兰斯,明明本事还不如她,却要在她面前充男子汉大丈夫。

“我不能让一位女士为了我冒险,要不我们一起去,要不我自己去。不然,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兰斯站在门口。

唐红英一直觉得这个老外文质彬彬的,脾气也挺好,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倔强。两个人拉扯了一番,当然是谁也说服不了谁,就在唐红英准备强行离开的时候,忽然神情又凝重起来:“有人进来了!”

“什么?”

“有……一个妖怪进来了!小心点儿!”

就在他们全神戒备的时候,房门被打开了。舟晨跌跌撞撞,几乎是四肢并用地滚了进来。

他费尽了力心和心机才逃了回来,心里想着进了这个门就算是安全了,没想到目光所及的,先是满地的碎玻璃。再随着他抬高的目光,就看见了全神戒备着,手中拿着兵器的唐红英和同样以一脸惊愣的表情看着自己的兰斯。

“小舟,你,你……这是……”

“别提了,差点儿命都没了,你们这是……”

当他听到唐红英说出“我有很不好的预感”这句话时,眼睛一下子瞪着滚圆,声音打着颤问“你,你说什么?你又有不祥的感觉了?”

唐红英重重地点头,舟晨露出一副世界末日的表情,颓然地坐在了沙发上,双手抱着头呻吟:“完了完了……”

兰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把预感看得这么重要?难道唐红英是一个传说中的预言大师?

就在这里,房门方向再次传来了响动,当大家紧张得要跳起来的时候,看到走进来的不是什么面目狰狞的妖怪,而是有些疲惫、郁闷、一脸的不高兴,身上还带着血迹的谭格。

谭格的心情十分不好。

就在之前,他在路上接到了一个用越清峰的手机打来的电话,接听之后又什么都不说。谭格知道,越清峰这个人虽然不怎么地道,可是还不至于开这样无聊的玩笑。凝神去听的时候,却受到了一波法术的攻击。

那样一个小法术,又是隔着手机传过来,自然不可能对谭格造成什么实质上的伤害,可谭格一下子警惕起来。对方既然能用越清峰的手机攻击自己,就说明已经得到了越清峰的手机。越清峰那样一个一毛不拔的人物,怎么会让自己的手机随便落到别人的手里?

难道……

谭格立刻追踪着那个微弱的法术而去,没想到正好落入了对方的圈套。他被困在一个设立在闹市的阵法中,为了避免伤到路人,结果花了大半个钟头才脱离,而且不知道对方是不敢和他正面冲突还是怎么的,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

谭格从那个阵中出来之后立刻联系越清峰,他却不在办公室了,据他的手下说,他是到另外一个城市去见他的上级了。人类对于妖怪的防范之心始终存在,即使越清峰和谭格关系这么好,越清峰也从来不提他们的这个机构设置究竟是怎么样的,所以谭格现在即使觉得事情不妙想要追上越清峰,也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

谭格带着一腔的疑惑回来,却看到了屋子里一片狼籍,舟晨他们三个各亮架势,似乎刚刚结束了争斗--他们到哪里去打不行,非在自己的屋子里打!

谭格的火气真是不打一处来。

“谭老大……”唐红英看见谭格进门,眼泪几乎都要流下来了。想要冲上去迎接,却感到腿脚发软,根本迈不动步子。心里反复想着:这下有救了,只要谭老大在这里,就有救了……

舟晨刚是张开双臂扑进去,抱住谭格的胳膊就开始哀号:“谭老大啊,我差点儿就见不到你了……他们想要我的命啊,这根本就是不把你放在眼里……”

“谭老大……出大事了……”舟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

唐红英当然也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谭老大,你看看我们的伤!”唐红英把身上的伤口指给他看,“要不是我 们拼命逃回来,你可就见不到我们了… …谭老大,他们说要杀兰斯,就敢这样 追杀我们……他们一点儿也不把你放在眼里!再这样下去,他们就要欺负到你头上来了!”

唐红英到最后却是忘不了加一句挑拨,可惜谭格不是辛渐伤,根本不在乎别人眼中有他没他,这句话根本没什么作用。还是舟晨机灵,长长叹了口气悠闲地说:“真不得了啊,无端端地招惹谭老大,这么大的麻烦事,嫌咱们谭老大太清闲不成……”

谭格本来就皱着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

“把事情给我说明白!”谭格坐下来问,“那只蚊子现在怎么样了?”

舟晨把事情尽量详细地说明,然后说:“谭老大,这不是我砸了你交给我的事,而是因为有本地的妖怪在帮她的忙--对方可是冲着要我的命下的手!”

他经历了这么一场生死一线的危机,说话的时候难免激动,连平时那招牌似的娘娘腔都忘记用上。

“什么!”谭格有些惊异地叫出来,“她果然有这里的妖怪作帮手吗?”谭格有种难以理解的愤怒,至少他无法理解帮助外来物对付自己同乡的这种行为。大家就算平时彼此有点儿仇怨、摩擦什么的,毕竟都是同乡,关上门窗大家在家里怎么解决不行,还要拉上外来的敌人?

“他们帮那只蚊子逃走,还追杀你?可恶!汉奸!走狗!卖国贼!”谭格果然一点就着,马上咆哮起来。

“老大,老大,冷静点儿,还上升不到那种高度,不至于说那么严重,我们是妖怪,怎么说卖国贼?”唐红英连忙在一边劝起来。

“那更不能原谅!人类有改朝换代、国家兴亡一说,我们可是世世代代、祖祖辈辈住在这里,从未改变过!竟然帮着外来的蚊子来追杀自己的同胞,简直是卑鄙之极……”

“辛渐伤……”谭格握紧了拳头。

他回头向舟晨和唐红英吩咐:“你们都留在这里等我的消息,不要出去,尽快疗伤,我去看辛渐伤在搞什么鬼!”说着连连挥手,舟晨和唐红英知道,他这是用新的法术把这个屋子保护起来了。

现在谭格站在这里,唐红英和舟晨也就觉得有了主心骨,查是听他说要自己去找辛渐伤,舟晨连忙劝了起来:“老大,辛老怪他手下多,你这么去找他恐怕……”

“哼,辛老怪……他大概忘记了,他的师兄是怎么死的吧?别人怕他,我可不怕!”谭格冷冷一笑。

谭格匆匆走了,留下屋里两妖一人面面相觑。还是兰斯先反应过来,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取出一些纱布、药水,想到给舟晨包扎伤口。唐红英这才注意到,兰斯的东西,都是从他的那个戒指中拿出来的。

“辛渐伤!你在捣什么鬼?”随着一声怒喝,谭格一脚踹开门,带着一脸的怒气盯着窗前悠哉游哉的辛渐伤。

辛渐伤本来就在等着他来,对他的反应其实早就猜到了:“干吗这么大火气,你这个样子可是有点吓人……我想想看……多少年了,多少年没见过你这样了……想当年我师兄那个时候,你都……”

“我不是来跟你叙旧的,你说,那个黄毛小子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有人要他的命?那个吸血鬼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我们这里的妖怪,谁和那些蚊子有往来?”谭格盯着辛渐伤一口气地问。

“冷静点儿,冷静点儿,你问我是了,磨什么牙啊?你们僵尸那对长牙,磨起来声音真难听。第一,兰斯确实是我一个熟人的学生,他的老师是一个”神“鬼子,脑子里除了他的神之外什么也没有,单纯得可怕。他这个学生比他似乎好点儿,不过也就那么回事。你完全不用担心他会对你有什么不利。我想他这次故意不透过官方过来,目的是想要从我这里学一些咱们东方的法术。当年我在西方游历的时候,兰斯的老师救过我一命,当时我承诺过他,虽然他是个神职人员不能学我的法术,要是将来他有了学生或者后代不是神职人员的话,我可以教给他一点儿半点儿的……”

“什么?你这个里通外国的叛徒!”谭格不等辛渐伤说完,一顶大帽子就压了下来。

其实东方西方都一样,大家都把自己的东西看得无比宝贝,别说对外人,就是自己内部,派系不同,师承不同,也会相互防备。因此,即使辛渐伤明知道自己寿命不久,也不敢做出这样冒天下之大讳的事情来。

“所以我才把他推到你那里去了嘛--我不跟他见面,看他怎么要我履行诺言。”辛渐伤苦笑着说,他也是没有想到那位朋友还真就弄了个学生跑到中国来找自己了,反正自己没几天活头了,死了这后承诺自然一笔勾销,他们也不能说自己不守信用。

“第二,谁爱和蚊子交往,那是人家的自由,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宽了吗?我为什么要无端地揭人家的底呢?最后……这件事和他有关,不过和我没关系,所以我不会和你说的。”

谭格听了辛渐伤最后这几句废话,心里的火气越来越难以压制:“辛渐伤!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最好别再跟我绕圈子。”

辛渐伤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谭格的实力没话说,人品也没话说,可惜就是他的性格。平时的老实厚道和发作起来的不管不顾都太极端了点儿。不过只要有实力就行,不管怎么说,在妖怪们中间,实力二字才是硬道理啊。

辛渐伤有意要激怒谭格,故意慢条斯理地说:“喔,对了还有,那个牛鼻子是你的老朋友吧?他的下落我倒知道一点儿……不过,怕是他回不来喽,你就不用再担心他变着法子让你写报告了。”

“你别跟我废话!”谭格说,他的耐心真的快用尽了。这么多年来他花了无数的精力在控制自己的脾气上,可是每当到了心情激动的时候,就会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感觉。

看着谭格双眼开始泛红,辛渐伤也不敢真的把他逼急了,拍拍他的肩说:“别急,别急,听我把话说完。原本啊,我也是一直认为要是没有了我,没有了我的法子管着,东海市没有几天便会天下大乱,所以把精力都花在了怎么管理这个城市上。可是最近我也想通了,这日头没谁也天天照样从东边出来,世界上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不过我思来想去,在我走后还是得找一个压得住的人,万万不能让东海市的妖怪各拉人马,各自划分地盘,要是真变成了那样,那我这几十年来的心血可是白费了。我想来想去,觉得也只有你才有那样的本事……”

“什么?”谭格吃惊地张大了嘴,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辛渐伤半天,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见辛渐伤始终一脸认真,于是难以置信地问,“你让我接你的位子?你脑子让天劫吓糊涂了?我的个性你不清楚?”

辛渐伤一笑:“谁也没说只有我这样的才可以做头领是吧?不远的立新市你知道吧?刘地那样的,不也把那里治理得挺好?你只要愿意接我的位子,以后想怎么样做,那是你的事了。凭你的实力,谁还敢说一个不字?”

谭格从来没想过,辛渐伤平时好像把地位看得极重似的,竟然不把位子传给徒子徒孙,而是在打自己的主意。

虽然他们之前不算有什么交情,可是认识了几十年,辛渐伤对自己一直恭敬有礼,自己在东海市的日子也过得悠闲自在,乍一听他到了生死关头,谭格心里不太好受,顿了一顿说:“你准备在哪里度劫?”

这就是说他有帮忙的打算了。

辛渐伤摆摆手:“你答应接下我的位子就行了,其他不重要。”

谭格哭笑不得,眼巴巴盯着辛渐伤位子的妖怪多得是,他为什么会这么执着地认定了志不在此的自己?要是单凭实力,自己也不比辛渐伤高多少,怎么在他口中一说,好像自己有本事让这里的妖怪对自己俯首贴耳一样。说真的,他有把握击败辛渐伤,并不代表他有本事降伏一城的妖怪,实力并不是做妖怪头子的唯一标准,这一点辛渐伤应该很清楚才对。

谭格觉得辛渐伤对自己没有恶意,于是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多作纠缠:“我现在没心思说这些,你告诉我,这几天我们这里发生了什么是?是不是你在搞鬼?”他已经隐约觉得,这几天的事情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背后似乎有什么重大的危险似的。可是他臫又想不出这一切的源头在什么地方。

“我?我都没几天日子好过了,还用得着费那样的心力吗?”辛渐伤微微一笑,不怀好意地看着谭格,“一句话,与我无关,我只不过任其发展没有干涉罢了。”

“那么事情的来龙去脉你应该明白才对,你告诉我,背后那个家伙是谁?有什么打算?”

谭格这么多年从来没开口找辛渐伤办过什么事,按理说,辛渐伤无论如何也该给他这个面子才对。可是辛渐伤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这件事和我没关系,我倒是知道和你有不小的关系,你却一无所知,你明白为什么吗?”

谭格怒视他,辛渐伤继续往下说:“你知道吗?东海市有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我,这是什么?还不是因为我在这里经营多年,手里抓着这点儿势力。”

“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件事虽然和我无关,但是事态比你想得严重得多,也复杂得多,以你的手段,哪怕出手了,黄花菜也凉了。我什么都知道,可是我又为什么要平白地帮你?一旦你接替我的位子,这些消息的来源也就算你的了。不出一分钟他们整理的资料就可以到你的手上。”

谭格气极反笑:“你脑子真的被天劫吓傻了?你的位子送不出去怎么的?还跟我玩这种手段?你也不怕说出去让人笑话!”

辛渐伤摇摇头:“你说什么都由你,反正你就给我一个‘行’还是‘不行’的答复就完了。说真心话,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在这个世上也没有什么舍不得的东西,唯独东海市……唉,住了几十年了,天天看着它……想想要是我走了之后他们为了这个位子弄得战火四起,我真不甘心,也不忍心……你就当帮我一个忙,完成我死前的遗愿行不行?”

辛渐伤语气这么软,谭格几乎就要答应下来,可是他知道,这不是小事,也不像帮辛渐伤去度天劫一样,是一天半天就能了结的事,而是一旦答应了,自己也就被这个承诺拴住了,找不到合适的接班者之前就只能生活在这里。

想了又想,谭格还是对一脸期待的辛渐伤摇了摇头:“说不说在你,可你的条件我不能答应。大不了我去帮你度天劫,我们两个联手也有五六成的把握吧?”

辛渐伤极度失望地长叹一声,他还是希望谭格能答应,也只了用下下策了。他拿起杯子喝了中茶,悠然地说:“越清峰会死!”

辛渐伤的这句话,让谭格几乎跳起来。

“等你打听明白了,他早就死透了--不过七老八十的人了,本来也半截身子入土了,死了死了,一了百了罢……”

“你是说他现在遇到什么危险了?”

“快死了……不,也许已经死了。”辛渐伤说得轻松无比。

越清峰和辛渐伤,一个是东海市的官方管理人,一个是东海市妖怪头领,几年来他们之间大大小小的矛盾一天也没断过,要说世界上最盼望越清峰死的妖怪,辛渐伤绝对排在前三,当然,反之亦然。

“你……”谭格握拳、松开、握拳,再松开,反复了七八次,盯着辛渐伤的眼神越来越凌厉,甚至泛出血红的光芒,可是面对悠然品茶的辛渐伤,最终还是放松了绷紧的身体,“你……好,我答应了。不过先说明白,如果你过得了劫,就一切照旧,以后也少拿同样的事情烦我!”

“好,就这么决定了!”辛渐伤露出笑容,拍拍手吩咐道,“拿来吧。”

旁边的门打开,一个青年走进来,把手中的几张纸递给辛渐伤,然后用古怪的目光看了谭格一眼,才躬身退了出去。

哼,看看辛渐伤打的如意算盘,让自己接他的位子?只怕一个转身,他这些爱徒,跟随他多年的手下就会马上对自己下毒手--刚才的那个眼神不是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了吗?

“你自己看吧。”辛渐伤把手上的东西向谭格递去。

不过是几张普通信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谭格接过来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等他匆匆地把全部内容看完,手竟有些微微发抖。又不放心似的从头细看了一遍,手不由自主地用力,把纸捏得皱了起来。

谭格确认了几次,难以置信地看着这薄薄的纸,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怎么会……”抬头见辛渐伤一副没事人似的坐在一边,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这是真的吗?你为什么不阻止?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阻止?你知不知道这是多么大的事,你知不知道后果?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放不下东海市,放不下这里的安危吗?为什么眼看着这一切发生?”

辛渐伤推开他的手:“你弄清楚点儿,这事可不是我干的,与我有什么相干?我说要管整个东海市的安危了吗?东海市上上下下几百万人口呢,我管得了吗?我只管妖怪都管得焦头烂额的了。那事与我没关系,我再说一次,和我没关系!我从来不管人类的事,我只要妖怪过得好就行了!”

谭格没有时间和他争论,扔下一句:“你最好祈祷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不然我让你好看!”说着化作一道红光,从窗口飞出,转瞬消失了。

“马上跟我出去,准备跟他们拼命!”

谭格进门来的吩咐简单明了 ,但屋里的三个人听得目瞪口呆。

“谭老大,我们去哪里?跟谁拼命啊?”

“自己看。”谭格脸色铁青,把手中的那几张纸抛给舟晨。

舟晨只看了一半,脸色就变得苍白,冷汗淌了下来。唐红英挤到他身边一把将纸夺走,没看几眼,表情也变得和舟晨差不多了。兰斯捡起从唐红英手中飘落的纸,吃力地辨认着上面龙飞凤舞的繁体中国字,看着看着,他的瞳孔也急剧收缩,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或许已经晚了,可是现在去至少还能阻止他们后面的行动。”谭格从牙缝里挤出话语来,“你们全都跟我一起去--兰斯,你不是专门猎杀吸血鬼吗?你也去,要是今天让那两只文字跑了,你也别想离开我们这儿了!”现在的谭格除了唐红英和舟晨看到谁都觉得可疑,兰斯这个外国来客当然更是令他不放心。带着兰斯一起去的理由就是,要是他真的是什么吸血鬼猎人,那么至少还能帮上一点儿忙,要是他和那些家伙是一伙的,带在身边也免得他跑了。

****

地面战斗的第一炮是兰斯打响的。看到这么多他深恶痛绝的死亡生物靠上来,他有些沉不住气地抽出银色长剑,率先刺向了近处的一个僵尸,好在这个地方似乎并没有供奉什么东方的神灵,所以他的能力也就没有被打折扣。

同时,唐红英举手一挥,一只隐身于僵尸之中悄然飞行的蝙蝠被她射出的羽毛扫中,先是化成了雾气,然后又化为一个性感美女,扬起手中的剑凌空向唐红英扑下来。唐红英灵巧地跃到正在奋战的兰斯身后,把他向丽姬一推:“吸血鬼来了,你这个猎人赶紧上!”

兰斯飞快地迎上去,挥动起西洋剑,快速地在这片已经化为死域的居民区间来回蹿。唐红英点点头,本来她还担心兰斯连对方的影子都抓不到呢。不过他不会飞行,要是吸血鬼变成了蝙蝠他怎么办?

可是紧接着,她就看到了兰斯手中的枪的妙用。原来这支手枪不仅能发射子弹,而且还能发射出一种带着虹彩效果的水,也许就是所谓的圣水吧。那些在空中飞溅的水花有着一定的排列规律,每一次都可以把丽姬从空中逼下来。

等谭格与越清峰面对面站着时,他们倒是都有大将风度、高手风范,谁也没有先动手。

越清峰带着冷笑看着谭格。

这个僵尸一点儿也没有变,这么多年了,他从来都瞧不起谭格,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不服气的是,自己的师父为什么会那么信任谭格,并且把这么一个低等的妖怪看做生死之交。越清峰知道,师父在教授自己法术的时候是藏了私的,要不然自己也不会始终不能突破,也不会衰老得这么快。

时间不等人,越清峰知道自己的大限将至,不得不选择了和吸血鬼们合作这个下策。

“这都是你逼的……”越清峰看到谭格已经做出了攻击的架势,立刻抱袖一挥,整个人消失在一团青光中。

与此同时,周围那些原本摇摇晃晃、动作缓慢的僵尸忽然变得动如脱兔,亮出带着蓝色幽光的指爪向谭格他们扑上去。

唐红英正身处僵尸堆中,所以第一个吃亏的就是她。几个眼看就要被她制服的僵尸忽然暴跳起来,她躲闪不及,肩膀上、腰部各挨了一爪。

“可恶!”唐红英捂着伤口咒骂。

西方那种被吸血鬼制造出来的僵尸行动似乎都很缓慢,至少不会快于一般人的速度,可是现在这些僵尸却异常灵敏。

“越清峰!你居然用这种手段!”唐红英忽然想到这是越清峰使用了东方法术控制这些僵尸的缘故,叫骂了起来。

“唐小姐,那些僵尸的爪子有毒!你赶快……”兰斯一直在注意这边的动静,看到唐红英受伤便叫起来。

丽姬在和他的争斗中一直处于下风,趁着兰斯分神的工夫,她灵巧地飞进了越清峰设置的藏身之处,而兰斯则立刻被围上来的僵尸包围了。

舟晨被其中一个僵尸抱住了翅膀,另外一个僵尸的利爪当头向他抓了下来。舟晨的身体立刻发出一团黑光,不但包裹住自己,也把那两个僵尸包裹在其中,两个僵尸没有做出任何反抗,就像被重击之后的瓷器一样裂成无数碎片,然后散落下去。

一个男性吸血鬼终于等到了机会,几道闪电向着舟晨打了过去。

他在成为吸血鬼之前,就是一名很出色的魔法师,成为了吸血鬼之后,又花了很多时间研究魔法,对自己的魔法技能有着十足的信心。这只中国耗子的下场,只能是焦黑一团。

舟晨也知道现在的处境,把心一横就要吐出内丹作最后一搏。就在这一刻,一个人影横插进来,把眼看要打在舟晨身上的闪电挡了下来。

“谭,谭老大……”

谭格不是跟上越清峰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去和小英一起,尽快把这里的僵尸全部清理干净!”谭格说着,向男性吸血鬼迎了上去。

就是说谭格发现了越清峰其他的布置,必须要尽快结束战斗,而那些僵尸是越清峰的重要道具。

舟晨马上就想到了,立刻扑向地面变成人形向唐红英跑去:“小英!加快速度,老大要我们把僵尸尽快清除干净!”

“快,越牛鼻子一定还有别的安排,照老大的话去做准没错!”舟晨吩咐她后,拿出武器向僵尸扑上去。

唐红英愣了一下,马上就跟上了他的步伐。

兰斯眼看着他们被越来越多的僵尸围着,那些僵尸跳跃着,一波又一波地扑向他们,他们很快就要连闪避的空隙都没有了。

为什么这样?他们两个怎么了?

兰斯知道东方有很多他不了解的奇怪法术,难道他们是被什么法术控制了?看到一个僵尸的手搭上了唐红英的肩头,兰斯再也忍不住了,他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快言快语、大方爽快的女子就这样受到伤害,于是大吼一声,把手中的剑朝那个僵尸投去。

就在这时,唐红英突然张口,发出了几声呱呱的怪叫。那声音十分难听,兰斯相隔那么远,听了之后都感到胸口像堵上了什么东西。

不知为什么,那些围上去的僵尸听到怪叫之后,竟然慌乱起来,纷纷从她的身边逃窜。站在她身边的舟晨手指一弹,把兰斯抛过来的西洋剑弹了回去。

舟晨冲着兰斯大笑着说:“哪个乌鸦不吃尸肉?大树成了精,一辈子也怕伐木工,更何况尸体变成的僵尸?哪能不怕她!哈哈,你居然还为她操这个心……”笑声未落,便被唐红英恶狠狠的目光吓了回去。

越清峰自然不会让他们这样轻易得手,就在唐红英他们又围住七八个僵尸准备歼灭的时候,越清峰和丽姬从他们隐身的阵法中出来了。

舟晨抢先向越清峰扑去:“喂,牛鼻子,看到我可是会发生好事的,你想不想试试自己的福气有多大?”

“哼哼,你和谭格住在一起,也没见他的运气有多好!”越清峰冷笑着,瞟了一眼谭格。

谭格的速度慢了不少,那个吸血鬼已经贴了上去。果然,僵尸想跟吸血鬼比速度,找死!

“没办法啊,家里不是还住着一个……”舟晨作出噤若寒蝉的样子,抱着自己的肩说着,并且用害怕的眼神偷偷看着唐红英。

他一点儿也不把自己看在眼中。从舟晨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越清峰都可以深切地感受到这一点。

不仅仅是这个舟晨,他从每一个妖怪身上,都可以感受到这种不屑。

越清峰这么想着,却反而向后退了一步,闪向了丽姬身后。

他现在刚刚成为吸血鬼,还不能熟练地使用吸血鬼的力量,而他自己的法力却受到了某种难以言说的限制,每次使用道法之后就需要一段时间来休息。

丽姬依旧带着娇笑,向舟晨走去。舟晨上下打量着这个成熟丰满、高贵娇媚的女子,摇头叹气:“可惜呀,可惜呀……”说着一把揪过兰斯,“吸血鬼猎人,吸血鬼来了,赶紧上!”把刚才唐红英说话的口气学了个十足。

兰斯再次向丽姬扑上去,扬手就是两枪,丽姬马上快速地反击。

这时的越清峰已经挥出了几张咒符,被咒符的光芒笼罩的僵尸立刻挣脱了唐红英的控制,重新开始攻击起她来。现在唐红英的主要任务就是操纵自己控制的僵尸去对付他们的同类,所以保护唐红英的工作自然而然由舟晨来负责。只见唐红英毫不客气地甩出一串羽毛插到了正在准备对越清峰出手的舟晨身上,然后舟晨便大叫一声吐出了一口血--唐红英本来应该承受的反噬被转嫁到了舟晨身上。

舟晨回头恶狠狠地盯着唐红英,但是很快就在对方毫无愧疚的坦然眼神上败北了。这时,奸诈的越清峰趁机出手,又在舟晨身上拍上了一张咒符。舟晨奋力反击,越清峰却又躲到了一边,就是不和他正面作战。

舟晨眼珠一转,忽然侧身一跃,跳到了正在对战中的兰斯和丽姬之间,把兰斯挡在身后,一张口,一团璀璨的金光飞向了丽姬。那团光落落在半途中便如一个蓝球大小,看其形状却是一个巨大的中国古钱。

“中国妖怪真是没有品味!”丽姬轻蔑地闪过了古钱的攻击路线。

“无知的蚊子,福到眼前都不接受!”舟晨哈哈大笑。

丽姬忽然发现不妙,她明明闪开了那些光芒,在古钱周围的黑暗处却反而生出了一种自内收缩的压力,似乎要把她挤压到那个古钱中去一样。

不远处的唐红英嘻嘻笑,舟晨这手“福到眼前”,只会给人送福送好处。这一招在施展的时候,古钱光芒大盛,站在古钱方孔之中的人,法力会得到恢复--依照舟晨的性格,这样的法术平时可只会用在他自己身上。今天会对丽姬使出来,一是看准了她不懂中国俗语,不会想到一个蝙蝠妖抛过一个大古钱来,二来她一个吸血鬼,看见金光去闪射是必然的反应,而她闪到了古钱之外的黑暗处正全舟晨之意。那个古钱可以给人疗伤,恢复法力,这笔“开支”舟晨那种小家子气的妖怪自然是不会出的,而是由那个古钱从四方吸取临近的人、妖的力量来填补,丽姬从古钱治疗范围跑到了吸取范围,舟晨当然不会和她客气。等丽姬发现自己的力量正被源源不断地吸走的时候为时已晚,她奋力挣脱了那个怪异的古钱的吸力之后,竟然感到头晕脑胀、身体无力,就像好几天没有吸血一样。

舟晨手一点,那个古钱飞回到他手上,在他指尖上溜溜打转。这时的他已经恢复了体力,大笑着说:“赚了赚了,这一下够用好几次的。喂,美女,我可没欺负你呀!越牛鼻子,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啊,你舟爷陪你玩玩吧!”说着把手上的古钱一下拆开,变成了一双蝙蝠翅膀状的奇形兵刃,扬起来向正与唐红英纠缠在一起的越清峰砍去。

唐红英趁机脱身,向丽姬一笑:“蚊子妹妹,但愿你会喜欢中国的十八层地狱!”丽姬还没有来得及思索这句话的意思,就感到刺痛感从胸口传来。

吸血鬼猎人的银色长剑刺穿了她的心脏,神圣的力量带来了火焰般的炙热,然后,她的身体就真的燃烧了起来,很快就化作了一团灰烬……

“这就完了?吸血鬼还真的是死了就变成灰……”唐红英用极其天真的口吻说着,好像刚才暗中与兰斯联系,利用自己控制的僵尸与兰斯做出搏斗的架势,然后让兰斯悄悄靠近丽姬一举得手,这一切不是她设计的一样。

兰斯长出一口气。终于干掉了一个吸血鬼,可是……好像有点儿不够光明正大。

环顾整个战场,剩下的僵尸已经不多了。

舟晨与越清峰相斗正酣,舟晨的法力不弱,不过和他的性格一样有些投机取巧。而越清峰经验丰富,几十年苦练下来的本事,并没有因为成为了吸血鬼而消失,他们斗到现在,舟晨并没有捡到便宜。而谭格与那个男吸血鬼却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了,唐红英抬头回望,只见废墟之中只是蠕动着那些零散的僵尸的身影,根本没看见不久前还在相互扔火球的两个身影。

“啪”,一样东西从天而降,正好落在唐红英与兰斯之间。

那是一只人类的手臂,五根手指屈着,呈现出一种死灰的颜色,手臂的断茬处参差不齐,看起来就像被徒手撕下来的。

兰斯刚刚看了一眼,那只手臂就在风中灰化,很快被吹散了。

“老大?”唐红英仰头问。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空中,“呸”地吐出了一口东西。

唐红英看着谭格问:“你把那只蚊子……”

谭格一点下巴:“就剩那么多了。”

--他指的是地上的那条已经不存在的断臂。

“你把他吃了?”唐红英做了个恶心掩口的动作。天知道吸血鬼的“病毒”会不会通过食物传染,这种不明生物也敢吃,谭老大不是太久没有吃人馋坏了吧?

“放心,他不是第一个,味道还不错,你有机会也可以试试。”谭格从容落了下来,用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很真诚地向唐红英推荐。

兰斯看得身上发冷,连忙转过了头。

这些吸血鬼真是没用!越清峰在心底咒骂一声。

心里想着各种念头,越清峰脸上依旧平静,对走过来的谭格一摊手:“说实话,我没想到你的实力到了这一步,那个男吸血鬼是他们种族中地位很高的一个,就连我在被他变成吸血鬼之后,都不得不受他的约束,我很高兴你帮我除掉了这个心头大患。果然还是我们中国妖怪厉害啊,你的实力已经超过了‘格’的境界了吧?难怪辛渐伤一直以来都让你三分了。”听越清峰的口吻,倒好像是在与老朋友叙旧,之前你死我活的争斗根本就没有发生一样。

谭格叹口气,果然,越清峰也只是想要利用这两个吸血鬼而已。

现在谭格已经可以确定,越清峰一开始就把自己弄到这件事中来,并不仅仅是防备着自己对吸血鬼的敏感,怕自己会坏了他的事先把自己引开,而是因为可以把自己当作最后帮他除掉那个可以控制他的吸血鬼的棋子啊。

谭格看着越清峰,几次张口又闭上,他不是个擅长言辞的人,这个时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几经犹豫才说:“你……唉,我真的不想跟你动手--”

“咱们动手还少吗?”越清峰微笑着说,“其实想想,咱们两个认识这么久了,你过去挺照顾我的。现在那两个吸血鬼已经死了,你能不能看在我师父的份上,就此罢休?”

谭格愣了一下。说真的,他确实不想亲手杀了越清峰,可是--

“那么这些人呢?就白白死了不成?”他看着几个还在游荡的僵尸问。

越清峰摇头说:“谭格,我们不说废话了。我问你,你愿不愿意继续和我做朋友?现在我也算是个妖怪了,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做出一番事业来?”

谭格知道他的意思,越清峰不是一个甘居人下的人,他一定是想要利用妖怪的长寿命做一些他身为人类的时候一直想做,却没有时间去做的事情。谭格再次长叹:“看来我们之间真的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既然是你自愿变成吸血鬼,那么就应该明白,我们不可能再做朋友了。”

“为什么你这么憎恨吸血鬼?就算是过去曾经有吸血鬼得罪过你,你也不应该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吧?”

谭格听了越清峰这样的指责哭笑不得:“这样的事情我用不着向你解释。越清峰,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放弃吸血鬼的身份跟我去昆仑,说不定你还有机会恢复人身。”

“我凭什么要恢复人身?你知道我费了多少心机才能变成现在的样子?我为什么要去做那蝼蚁一样的人类?我现在哪点儿不如你们?不,我比人欠这些妖怪要呆强大得多,总要一天,妖怪也好,人类也好,我要你们都向我俯首称臣!我越清峰从来没有不如别人的地方!”

谭格没有再说话,骨头发出了“噼时啪啦”的声响,紧跟着,他的身体开始胀大,一直胀到了两米三左右,腰肩也宽出了不止一圈,他的嘴里长出了两颗寒光闪闪的獠牙,手指甲变成了几寸长的利爪。最夸张的是,两眼之间的额头中心,长出了一只竖着的眼睛。这只眼睛一出现,他原本的双眼便紧紧闭上,只剩下这只怪眼。接着,他手一扬,利爪带起一阵劲风划过越清峰的鬓边。他终究还是看在越清峰亡师的份上,选择了让对方一招。

越清峰一边与谭格打,一边说着闲话:“谭格,你的实力确实进步了,可是你的头脑,还是和以前一样笨啊……记得以前,我师父说他不计较人妖之分真心与你做朋友,你就傻傻地相信了!实心实意地把他看作莫逆之交。你却不知道他是因为得罪的人太多拿你当枪使呢!你就乖乖地上了他的当,护了他半辈子!而我呢,我有多么讨厌你你知道吗?我不过是想要从你那里骗来我师父留下的道书所以装作把你当老朋友而已,你竟然也乖乖地上当……就凭你这样的头脑,还想做我的对手!”

谭格一言不发。

几百年来,他第一次在面对吸血鬼的时候不知道该不该痛下杀手。

越清峰看到自己的几次攻击都在谭格似乎漫不经心的招架下被化解,知道凭自己还不是谭格的对手,于是提高了声调,暗暗开始准备。

越清峰说到这里,手中短剑忽然一扬,划向了自己的手腕。随着他手腕上血花的溅出,在这片废墟的各个角落里,忽然亮起了鬼火般的幽光。

一处,两处,三处……很快便点点串串地连成了线。

谭格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不好!”

“怎么了?”唐红英紧张地问。

“落魂阵……他居然杀了这么多人!”谭格喃喃地说。

听了这几个字,舟晨的脸色也变得煞白,只有唐红英和兰斯还没有弄明白“落魂阵”是什么。

落魂阵是一种以活人的魂魄为基础的阵法,一旦发动,陷入阵中的人不仅仅性命不保,而且连魂魄也会被吞噬。

因为这个阵法的建立,必须要在布阵的时候杀害几百甚至上千人,所以很少有人使用。

谭格以前见过一次,那一次是与越清峰的师父还有其他一些妖怪、道士并肩作战,牺牲了无数的同伴才破了那个阵法,没想到第二次见到竟是在这里。

之前他看到那么多僵尸在游荡的时候,已经隐隐觉得不对劲,于是要唐红英他们速战速决,先把那些僵尸解决掉。

本来以为僵尸处理了一大半之后,应该没有事了,没想到越清峰一发动阵法,十几个地窖样的土坑陷下去后,露出里面密密麻麻上百具尸体。

兰斯顺着唐红英紧张的目光看去,只见以他们几个站的地方为中心,一个幽青色光芒组成的巨大五角星正从地下升上来,并且以逆时针方式缓缓转动着,那种青色的光芒虽然很暗淡,却有种使人看了便感到一股寒意一直渗到骨子里的感觉。

而且随着它的转动,兰斯开始感到头晕目眩,似乎自己的灵魂在被拉扯着,要从体内飞出去一样。

“小舟、英子,你们带着他走,这里留给我对付!”谭格脸上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来。

几十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阵法,吞噬了他许多伙伴,现在除了场景从荒郊移到了都市,周围还晃动着无数的僵尸之外,一切都好像时光倒流了一样。自己身边还是站着几个同伴,只不过这一次,自己已经拥有了保护他们的能力。

“你们先走,这里交给我,我不会放过这个欺师之徒的,今天我就代他师父清理门户!”他和越清峰的师父是生死之交,自认为有资格代替已故的好友清理门户。

“老大,情况不妙啊,我们还是先一起撤,回头多找点儿人手来吧!”唐红英对这种带着死亡气息的阵法很敏感,虽然没有见识过它的威力,可是还是感到了它的可怕。

这时,第一个五角星已经升到了人们的脚踝高度,而另一个顺时针旋转着的五角星,正从地下冒出来,场中的青色幽光更亮了。

越清峰笑起来:“这个阵法既然发动了,大罗金仙也出不去了!我看你们几个的灵魂,足够支持这个阵自己运转好几天的,那时候就请你们替我阻挡后面来的追兵好了,哈哈哈哈……”原来变成吸血鬼之后,自己布下的阵法的灵力一点儿也没有减弱,看来以后尽可以用吸血鬼的不死之躯施展道术。这次杀了这么多百姓,估计被发现也就是一天两天的事,有谭格他们几个的灵魂作“动力”,这个阵可以自行运转几天,足够阻挡追兵了。

那些追逐他的人马来到这里之后,不死也会被困,等他们破掉这个阵,自己早就远走高飞了。

“老大,真的出不去了……老大!”唐红英拉着兰斯想飞起来,发现身体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拉住,无法离开地面,而头上的天空也在渐渐消失,被一层又一层的诡异烟雾罩了起来。

第三个五角星的青光阵又从地下冒出来,三个阵形相互交缠、旋转,最高的一个已经到了人的膝盖,现在阵法只是封住了他们的退路,等到九个阵形全都出现,把这里变成一个迷阵之后,正式的攻击就会开始了。

舟晨也尝试了几次,不仅没有找到出路,反而受了点儿小伤,他和唐红英都没有主意,一起等着谭格的反应。

谭格一直没有什么表情,双目紧闭,嘴唇微启,似乎在喃喃地说着什么,等第四个阵形从地上冒出之后,他才猛地睁开了双眼。

这时他头上的那只独眼已经消失了,双眼之中发射出的红光比刚才更回灼烈。兰斯只被他扫了一眼,便有要被火烧成灰烬的幻觉。

谭格仰起头,双眼中的红光射了出去,空中的雾气顿时消失了一大片,露出了晴朗夜空。

“现在快走吧!你们尽量躲得远点儿……”谭格的声音变得很嘶哑,似乎是一种从嗓子深处挤出的咆哮。

“老大,难道你已经……”舟晨似乎想到了什么,惊叫了一声。

谭格点点头,面孔扭曲:“快走,我要忍不住动手了,到时候会六亲不认的……”

舟晨一手拉着唐红英一手拉着兰斯,也不再说什么,腾身就向上飞去。这一次他们没有受到什么阻拦,轻松地跃上了云端。

“小舟你干什么?怎么可以把老大自己留下!我们一起回去和老大联手破这个阵!你快点放开我!”唐红英挣扎着想要冲回去。虽然那个阵法十分危险,可是也不能这么不讲义气地扔下谭格一个人。

“你懂什么!”舟晨一脸紧张地斥责,“快,快走,谭老大的话你也不听了?”说完拉着他们又向前飞。

“你干什么,放开我!我真没看出来你这么没义气!”唐红英气极地想挣开舟晨的手。

“你还不明白,老大应付得了这个阵!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逃远一点儿免得受池鱼之殃!”舟晨冲她叫,“你还不明白吗?谭老大已经度了九次天劫,完成最后一步了!他还用得着你帮?”

唐红英一怔,很快就明白过来,变出原形让兰斯骑在自己背上,向远处奋力飞行。舟晨紧紧跟在他们身边,不时紧张地回望着。

兰斯顺着舟晨的目光回头看了几次,可是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就在他想要开口询问的时候,发现就在他们刚刚逃出来的地方,一团巨大的光芒带着低沉的轰鸣冲上了天空,直达上千米的高度,虽然已经有了这么远的距离,可是他们几个还是感到了扑面而来的炙浪。

简直就像原子弹一样,兰斯在心中暗暗这么说。只是不知道这是那个阵法的威力,还是谭格的力量。

与此同时,东海市的居民们也被夜空中的奇异景象吸引。大家纷纷驻足,指着上空七嘴八舌。

在辛渐伤居住的大厦顶上,一群装扮奇怪的男男女女正在盯着那个方向。他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可此时有着共同的心情--每个人的身体都在轻微地颤抖着。

辛渐伤满意地看着这一切。

红色的天空中,那种隐藏着涌动火焰的“云层”看起来似乎与当年看过的一模一样,不同的只是覆盖范围缩小了接近一半,这就是谭格法力更精纯、更能控制自己力量的表现吧?恍惚中,一些早已经离去的面孔从脑中一一闪过。

辛渐伤微微叹息,看了一眼依旧处于震惊与慌乱中的徒弟、部下们,这样一来,他们应该不会再生出与谭格争胜的心思了吧?

只要今天晚上的记忆还留在他们脑海中,这个城市就能在谭格的管理下保持安宁。

“是啊,这下麻烦大了……”唐红英喃喃地说。

“谭先生不是已经消灭他们了吗?”兰斯有点担心地问。

“是啊,不过三年之内,这方圆千里之地,只怕……一滴雨也不会下了……唉……麻烦了……”唐红英自言自语似的说,“所以老大才那么讨厌龙,他的原形和龙是天生的死对头啊……”

兰斯不明白这附近三年不会下雨的推论,唐红英是通过什么方法得出的,可是最近几天天气确实变热了,气温很高,而且天空晴朗、万里无云,连一条云彩丝都看不见,抬头看去,一片蔚蓝鲜明得晃眼。

兰斯揉着眼睛离开窗边,无聊城回到沙发上,继续看他从谭格书柜中找出来的神怪小说。

两个吸血鬼肯定是死了,事后去看那一片居民区,已经被烧成了平地,别说是那么多僵尸,连一点儿完整的尸骨都找不出来,就连完整的砖瓦都没有一片,直接呈现了火山爆发之后溶岩流过的景象,可见当时谭格的攻击威力之大。

吸血鬼死了,其实兰斯已经完成了任务,但是事态闹得这么大,牵连了几百名无辜人类送命,所以现在他必须得到官方的允许才可以离境。

在这几天里,兰斯从那些不断地来找谭格的妖怪口中得知,辛渐伤已经离开了这个城市(据说是看到谭格发威吓走的),东海市妖怪老大的位置已经由谭格接任了。

从那些妖怪对待谭格战战兢兢的态度上可以看出,谭格的威力是真的把这些妖怪都吓坏了。

兰斯这些天只想弄明白谭格最后为什么变成那个样子?为什么变成那样之后会有那么大的威力?

可是大家都不跟他细说,似乎都不愿意谈起那件事,只有唐红英对他扔下一句:“那叫‘犼’,是僵尸的终极形态。”

难道在东方,从人形到兽形反而叫做进化?

兰斯想不明白。

这些天,无论谭格也好,舟晨和唐红英也好,还是那些新来认老大的妖怪也好,甚至是东海市继任越清峰位子的那个女人,一个个都忙忙碌碌的。兰斯知道自己是外人,即使想帮忙也插不上手,就耐着性子等待。

半个月之后,兰斯获准离境。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从那个看起来趾高气扬的新任东海市妖怪管理局代理局长口中知道,原来这一次,来东方的吸血鬼根本不止丽姬他们两个,吸血鬼猎人更是来了四个之多。丽姬他们只是被当作了诱饵,而兰斯则被顺水推舟地当作了将计就计的第二重诱饵。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因为越清峰的投靠,反倒使这一组吸血鬼掀起了这么大的风波。

现在其他的吸血鬼猎人已经完成任务后顺利出境,只剩下兰斯因为想要偷学东方法术这件事被滞留下来。不过现在辛渐伤已经不知去向,终究没有办法证明兰斯的企图,再加上新上任的官员为了日后好开展工作,要给谭格这个新上任的“妖怪头子”一些面子,事情还不了了之。

当兰斯到机场的时候,谭格带着一班现在形影不离跟着他的手下、唐红英、舟晨和东海市新上任的“妖怪管理处主任”--一个总是一脸高傲的年轻女子都到机场为他送行。

除了唐红英之外,大家可没什么依依不舍。尤其那个女长官,在她那张因为刚上任就面对这么一个烂摊子而日夜加班、略显憔悴的脸上,分明地挂着一副送瘟神的表情。

兰斯心中有放多的感慨,这次东方之行,他看到了许多以前完全不知道的东本。不同文化背景下,人和妖怪,妖怪与妖怪的关系完全不一样。

跟唐红英再三保证了以后会在西方接待她之后,兰斯走到了谭格身边:“谭先生,谢谢您这段日子的照顾,要是没有您的话……”

谭格无言地摆摆手。这些客气话这几天兰斯说了有一百遍,谭格听得都不知道怎么应付他好了。

“谭先生……”兰斯有一个疑问憋在心里已经很久了,临别的时刻壮着胆子问了出来,“其实我一直很想知道,您为什么这么讨厌吸血鬼呢?”

全场一片死寂。

大家都紧张地看着这个乱说话的老外,摆出拔腿逃走的架势。只有唐红英还算是个讲义气的,一把捂住兰斯的嘴讪笑:“老大,这点儿小事不用您操心,我帮你教训他就行了。”说着就把兰斯往角落里拖去。

谭格脸色本来已经沉了下来,略一沉吟之后,却同乎所有人预料地说:“也没什么,就是看他们不顺眼……像蚊子一样的东西,居然可以靠传播细菌来繁殖!最可恨的是还有人拿他们和僵尸比较?我们僵尸都是历尽了千难万险,一步步修炼过来的,凭什么要被拿来跟那种东西比较?明明从一开始就保有生前的记忆,有理性和法力,偏偏却还要吸血,居然还自诩为高贵。我们僵尸吸血那是没有办法,反而要……”

谭格一打开话匣子就滔滔不绝,听得周围的妖怪们不管真的假的都频频点头,表示“您说的真是对极了,真是真理啊”。

兰斯看着唐红英小声说:“我怎么觉得他其实就是因妒成恨。看到跟他们僵尸体质差不多的吸血鬼比他们生存得容易就受不了……”

“闭嘴!”唐红英狠狠地跺了他的脚背一下,“实话你也敢说出口!”

谭格目送兰斯走进登机区之后,向着他的背影又挥了挥手。对于这个西方人,谭格很有好感--主要是因为对方的职业是吸血鬼猎人。

最近以来真是发生了很多事情,谭格转过身看着那些妖怪和人类,看到已经殷勤地去帮自己开车的“部下”,知道接下来,自己的生活将会与原来完全不一样了……

“谭先生,我正好有事情找你谈。”一直跟在一边没怎么说话的那个“女领导”走过来。

谭格点头:“请讲。”他以前和人类之前的关系就比较好,所以将来也打算选择与辛渐伤不同的方式来处理和人类之间的关系。

“这次的事件造成了四百多人死亡,一个政府官员的叛变,以及东海市整个妖怪社会格局的转变。而为了善后更是不得不动用国家力量,邀请了敖家来消除旱情。所以上级对这件事情十分重视,我希望你能够在这周末之前提交一份详尽的,不少于三万字的报告给我。”这个看起来很年轻美貌的女子板着脸说完,转身就走。

谭格先是愣在那里,然后大喊大叫起来:“凭什么让我写报告!你给我站住!凭什么让我写?”

“因为越清峰和辛渐伤都不在了。”

“也不能因为我还活着就该我倒霉吧!这次事件我也是受害者!”

“你去找他们两个说吧!”

“那也不能三万字那么多……”

“最少三万,这是公务,不要讨价还价……”

“喂,你站住……”

唐红英和舟晨相互耸耸肩,看来谭格永远也想不到,他的新部下之中有的是写报告的专业人才这件事了……

“喂,为什么要我写三万字的报告……”

谭格的叫声还在候机大厅里回荡着,在他身后,载着兰斯的飞机已经飞上了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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